贾科站在福特号作战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手里端着半杯早就凉透的浓咖啡，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主显示屏上，正在第一百次循环播放一段只有十几秒的卫星录像。
画面里，华夏那座长达六百米的空天母舰在吞入五十台机甲之后，周围的星光发生坍缩，随后整座钢铁造物就在原位凭空抹去了痕迹。
情报分析组的几名高阶参谋围在侧屏前，满头大汗地对着几条陡峭得离谱的曲线反复验算。
“长官，我们已经排除了光学传感器故障的可能。”
一名戴着无框眼镜的首席分析官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飘。
“如果强行按照常规牛顿力学去外推它消失前那零点零一秒的位移梯度，它的瞬时加速度已经突破了十万个G。”
分析官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电子笔扔在桌上。
“没有任何已知的生物或者机械结构能承受这种过载。它离开近地轨道的方式，完全脱离了工质推进的物理范畴。就和...”
分析官停顿了一下，随后说出了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判断。
“就和那些UFO一样。”
贾科将那只盛着半截冷咖啡的瓷杯搁回台架，杯底在金属卡槽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海面上的风浪依然很大，铅灰色的积雨云压在天际线边缘，船体随着涌浪产生轻微的摇晃。
贾科转过脸，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伊莱。
伊莱双手插在作口袋里，仰着头，视线始终停留在主屏幕那片空荡荡的轨道背景上。
过了足足十几秒，伊莱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别白费力气算了。”
伊莱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华夏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也许他们动用那种技术，是去太阳那边对付那颗所谓的陨石了。”
贾科眉头拧紧：“如果陨石是真的，他们为什么不公布证据，想办法和全人类一起合作？”
伊莱却提起另一个问题：“联合国成立那么久，战争有停止过吗？”
贾科哑口无言。
伊莱摇摇头道：“人类本身就是喜欢猜疑的生物，更别提天上还有个善于挑拨的高手。”
贾科彻底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时，指挥中心厚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负责舰载电子侦察的副官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热敏数据单，急忙冲进大厅。
“长官！”
副官跑到主控台前，两只手撑着台面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近地轨道！近地轨道再次捕捉到超大型物体的轨道参数！”
大厅里原本正在低声讨论的参谋们同时停下了话头。
贾科猛地直起腰，第一反应就是华夏那艘空天母舰又回来了。
旁边的伊莱也是一愣，暗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贾科看着副官递过来的参数单，上面标注的轨道高度正好在两百公里上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这么快就回来了？”
贾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它从离开到现在，来回加起来才过去多久？不到一个小时？”
他转过身，对着伊莱摊开另一只手，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挫败感。
“它到底去了哪里？这种跨度的移动速度，早就超越了人类航天工程能够触及的极限。”
伊莱没有接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以华夏人展现出来的行事风格，既然动用了那种超越常理的技术离开近地轨道，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草草结束任务折返。
就在这时，守在卫星数据链终端前的情报官突然猛地摘下耳机，高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长官！不对！那东西的外形轮廓跟华夏的空间平台完全对不上号！”
情报官连请示的步骤都省了，十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直接将在轨侦察卫星刚刚传回的实时高分辨率影像，强行切到了大厅正中央的主显示屏上。
画面跳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作战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声音全被掐断了。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机柜散热风扇的转动声，在此刻全都退到了极其遥远的背景里。
屏幕正中央，距离地面两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静静悬停着一个体积大到让人呼吸困难的造物。
它呈现出一种极不规则的扁椭球状，外壳是深邃的暗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焊缝，也没有任何天线或者推进器的凸起。
那种介于金属与流体之间的诡异质感，跟上午在东海被击落的那个六十米直径的不明飞行物一模一样。
但两者的体量，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情报官哆嗦着手指，在屏幕边缘拉出了一条绿色的比例尺参照线。
当代表长度的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这名平时最注重军容风纪的西点军校高材生，当场爆出了一句破音的粗口。
“沃特法克！”
“这个物体的最大横向直径……超过了一公里！”
一公里！
这三个字话音落地，几十名参谋军官的呼吸同时停滞。
贾科的大脑在拼命运转，试图处理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但过往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军事认知框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上午那个直径六十米的椭圆体，就已经让两架华夏最尖端的空天战机拼尽全力追杀，最后还动用了外太空的天基武器，才勉强将其打进海里。
而现在悬在他们头顶的这个庞然大物，直径是前者的十六倍以上，整体体积的差距更是超过了四千倍！
伊莱站在贾科身侧，喉结上下涌动，面色沉重。
“这绝对不是华夏的东西。”
伊莱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再次发生了剧变。
那艘横跨一公里的暗灰色巨舰底部，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十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发光点。
这些光点的亮度在零点几秒内急剧攀升，刺得卫星的光学镜头自动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滤光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