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海滩上的两人，自然就是何依依还有张助理。张助理全名为张平，跟在白明远身边十年，做事沉稳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他站在海风中，灰色夹克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不冷不热的笑容。
张平笑着看向何依依，出声打招呼。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随和。“何小姐，跟女儿玩呢？我刚好去家里找你们，没碰到。”
何依依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那笑容很浅，浅到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来的。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嗯，带她出来走走。她喜欢海边，每天都要来。”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回女儿身上。那个小女孩正蹲在沙滩上，用小铲子挖着什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风把她的碎花裙摆吹起来，她咯咯地笑着，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可何依依的脸色还是沧桑、忧愁无比。她今年才二十八岁，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感。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皮肤比同龄人暗沉，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灰暗。要知道，在七年前，她也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单纯、天真、懵懂的姑娘。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可自从李江浔出现，她的人生就慢慢走向了低谷，走上了悬崖。几度想要跳楼了结自己的生命，若不是有女儿的存在，或许她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何依依看着女儿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张平。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像是想通了很多事。“张先生，您这次来，是不是需要我做些什么了？”
她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绕弯子。她知道张平不会无缘无故地从国内飞过来，只是为了跟她寒暄两句。她站在这里，目光坦然地看向张平，等着他的回答。那种坦然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决绝。
张平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他点了点头。
何依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恨李江浔，恨之入骨。我没有一天不想把他粉身碎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一块石头在陈述自己为什么是石头。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心惊。
这几年，她的人生都是黑暗的，因为她看不到希望。她一家也从原来的中产略微富有的家庭，被李江浔弄得家破人亡。父亲双腿瘫痪，家中企业落寞。她带着女儿东躲西藏，靠着以前的积蓄和零星的工作勉强维生。那些日子她不敢回想，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也是白氏的出现给了她希望——白明远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出租屋里发愁下个月的房租。他给了她一个住处，一笔生活费，还有一个承诺——“我会让李江浔付出代价。”
张平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很了解何依依的情况，也理解她心里的那股恨意。他没有说那些“别太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空话，只是出声，语气平稳而直接。“收拾收拾，今天就回国吧。”
何依依点点头，没有犹豫。她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需要我做什么？”
张平直言不讳，没有绕弯子。“把你女儿一起带上。”
何依依闻言神色一滞。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她站在海边，海风吹乱了她的碎发，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可以不带上她吗？她还小，我不想让她卷进这些事情里。”
张平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微笑，但微微摇了摇头。那一下不重，可很明确。“不可以。”
何依依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她看着张平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张平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放心，我们会全程确保你们的安全。不会让何依依的女儿受到伤害。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何依依闻言，沉默了很久。海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带着咸腥的味道。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个正在捡贝壳的小小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她的命根，是她活到现在唯一的理由。若是自己女儿受到一点伤害，她会跟所有人拼命。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带她回去。但是张先生，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女儿受到任何伤害，我不会放过任何人。我女儿的命比我的重要。”
张平点点头，神色郑重。“放心。白总说过，你和你女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说完，微微侧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车在那边等着。行李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们直接上车就行。”
何依依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朝着女儿的方向走去。海风把她低马尾的碎发吹起来，她蹲下身，朝女儿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小彤，来，妈妈抱。”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妈妈朝她张开双手，笑着跑过来，扑进何依依怀里。何依依把她抱起来，脸贴在她的小脸蛋上，闭上了眼睛。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
而另一边，江城林氏大厦。
此刻是临近中午的时间。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办公室里的陈设简洁利落，深色的办公桌、黑色的真皮座椅、墙上的装饰画，每一件都透着一股“这里的主人很高效”的气息。
林晚瑶正在收拾东西。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进包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出去吃饭。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韦秘书发来的行程提醒，她扫了一眼，没有点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的微微一怔的节奏。她的手指在包带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亮起的屏幕上。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白明远。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白明远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他今天突然直接打过来，多半是有什么事要亲自说，或者是什么事情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