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宋砚也等来了任务的正主。
由于杨德茂老爷子不在，杨家酒楼后厨能支棱的厨师确实也没几个。
所以唐世安在胡老头的劝说下，点的全都是宋砚做的面点。
水晶虾饺、及第粥、荷花酥、凤尾千层卷、蟹壳黄……
一顿酣畅淋漓的进食后，唐世安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我听老胡说，你想改变我不吃早餐的习惯？”
宋砚点头，“唐老爷子，我觉得食客每天早起，却不愿意吃早饭，是对一名白案厨师最大的侮辱，所以听见您的事迹后，就想着纠正一下您的错误。”
唐世安嘴角抽了抽，“你这个理由倒是新鲜，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呢。”
宋砚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身体是您自己的事，我一个外人哪管得着？我就是单纯觉得，一个白案师傅做的面点，要是连让人早起吃顿早饭的吸引力都没有，那这白案手艺也算白练了。”
唐世安垂眸默然片刻，继续道：“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你可以走了，我早上吃不进东西和你们手艺没关系。”
宋砚不甘心，又问了一句：“是我做的这几样面点还不够吸引您吗？”
唐世安摇头否认道：“那倒不是，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点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碗及第粥，话锋一转：“唯一可惜的就是，你做的水晶虾饺和及第粥不怎么般配。”
“倒不是说味道上有冲突，主要是层次和水准不对，你做的水晶虾饺水平太高了，粥跟不上，虾饺在嘴里鲜完了，粥再跟上来就显淡了，成了陪衬。”
“一碗好的粥，能托得住虾饺的鲜，能接得住虾饺的余味，才算搭配得当，你这碗粥差了点意思。”
宋砚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他自然清楚。
及第粥虽然是A+级，但与S-级的水晶虾饺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原本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关系，变成了一方拖着另一方走。
若不是及第粥哪怕沦为陪衬，也能为水晶虾饺增色不少，他甚至都不会将这两样食物搭配在一起。
“那我要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老爷子您是不是就可以吃早饭了？”宋砚追问道。
唐世安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只是点评你的面点而已，谁说我要吃早餐了？我不吃早餐跟你做的面点味道好不好没有关系，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说完，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朝胡志明招呼了一声：“老胡，走了。”
胡志明也早已经吃饱了，闻言也不多问，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包间。
宋砚跟到门口，看着两个老头离开杨家酒楼后，皱着眉头站了好一会儿。
不吃早餐是有别的原因？
唐世安家在杨家酒楼附近，这么多年下来S级美食肯定也没少吃，所以想靠着味道打动他，几乎已经没希望了。
不过胡大爷好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宋砚快步追了出去。
两个老头并未走远，正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阴凉处看别人下棋。
宋砚凑过去，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胡大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胡志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背着手看棋的唐世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走走，咱们去另一边。”
他领着宋砚走到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一老一少蹲在马路牙子上。
“想问老唐的事？”胡志明开口。
宋砚点头：“唐老爷子说不吃早餐是有别的原因，所以我想能不能问问您，找对思路后好对症下药。”
胡志明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烟掏出来点燃，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我跟老唐其实是一个村的。”
“那年发大水，洪水把我们半个镇子都淹了，我是被救的那个，他也是。”
“但他老婆没救上来。”
宋砚心下一沉，不过没有插话。
胡大爷吐完烟圈，继续道：“我们那个时候粮食金贵，正常人家一天就吃两顿，早上那顿肯定就省去了。”
“但老唐有本事，会倒腾，弄来不少米面肉，所以他们家一天能吃三顿。”
“搁现在听来不算啥，可那会儿这叫投机倒把，抓住了是要判的。”
“所以他老婆做早饭的时候总是偷偷摸摸的，天不亮就起来，关着门，不敢让人闻到肉香，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
胡志明说到这里，明显有些心烦气躁，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地上。
“那天的洪水来得太快了，等大家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水已经没过膝盖了。”
“老唐从里屋跑出来，喊他老婆快走，但厨房门窗关得死死的，水泡着门板发胀，怎么拉都拉不开。”
“他去砸窗户，把上面的玻璃砸碎了，可窗户中间还有一层木头做的栅栏拦着，人从里面出不来。”
胡志明的声音很干涩，“最后他老婆从窗户缝里递出来一包东西，是用油纸裹着的，塞到他手里，让他快走。”
“他一直守在外面不想走，但水越来越大，他被其他人硬拖走了。”
“那包东西是几个老婆饼。”胡志明看了一眼宋砚，“她那天早上做的早饭，老唐从这以后也再没吃过早饭。”
宋砚蹲在马路牙子上，半晌没说话。
胡志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老唐的胃病确实不轻，医生说吃药只能控制，真想要痊愈得控制饮食，食补，早饭就是最要紧的一环。”
“可他那个人啊，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劝了他多少年了，没用。”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宋砚：“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试试能不能做出当年老婆饼的味道，说不定他会吃。”
“我可不想让那老头走我前头。”
胡志明刚说完，又突然纠正道：“不对！他走我后头也不行！岂不是说明我没他能活？最好是我俩差不多时候一起走，谁也别想落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