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宋砚又尝了那道冷蟾儿羹。
羹汤呈淡金色，表面浮着几片白色的“花瓣”，细看才知道是蛋白片，做成花瓣的形状，栩栩如生。
舀一勺送入口中，入口即化。
怎么说呢？鲜味很特别。
与鱼汤、鸡汤的那种浓鲜不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一股野性的鲜。
能一瞬间就让人联想起雨后的竹林、山间的清泉，这种山野的味道。
宋砚继续吃下去。
羹汤滑而不腻，浓稠适中，里面还有几颗白色的、小小的“珍珠”。
咬开一看，是鹌鹑蛋。
嗯……这选材确实挺讲究。
一点也不像鹌鹑蛋常规的椭圆形，而是真真正正的圆球形鹌鹑蛋！
宋砚吃完三勺后彻底停口。
这道冷蟾儿羹，确实比火焰盏口䭔要强上一点，那种独特的鲜味，那种清雅的气质，给人的感觉非常鲜明。
不过嘛，依旧算不上顶级。
充其量也就跟他做的叫花鸡处于一个档次，特色鲜明，但不够完美。
宋砚收工之后，便观察起其他人。
众多宾客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这最开始的十八道冷盘为一份，每一段桌前都放了好几份，但很快被这些越吃越上头的食客们一扫而空。
前面一些的地方，那群人外国记者一边吃一边拍照，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看表情应该是夸的。
再往后，一些富商、名流闭着眼细细地品，脸上的表情异常陶醉。
他们这些厨子所在的位置就比较热闹了，吃完多少要点评一两句，然后再和旁边的同行探讨一下可能的做法。
至于最后那一段。
那就是纯干饭的了！
能坐到那里的，好像基本都是或者打卡抽奖，抽到神秘宴席的幸运儿。
一开始，这些人还比较矜持、克制，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谁也不好意思率先破坏面前造型绝佳的美食。
直到有人开动了。
嗯，动作非常之迅猛！
于是乎，群起而随之。
一众年轻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了，嗷嗷干起饭来，那叫一个手慢无。
等到整场宴席的宾客们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又有几名侍者往中间空着的那一大片地方推来了几张桌子。
而桌子上摆放着的东西，一下子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各种刀具、厨具、砧板、调料、还有好些个被盖住的不同大小的盘子……
看这架势，是要当场做菜？
宋砚眸光微凝。
瑞里安餐厅的厨师这么自信吗？都不怕当众来做菜被人学去了吗？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外国人走到了正中间。
金发碧眼，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胸前的名牌上写着“行政副主厨：皮埃尔·瑞里安”。
皮埃尔走到桌子前，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揭开了最大号盘子上的盖子。
盖子揭开的瞬间，关注他动作的不少人都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超大号的盘子当中，竟密密麻麻地码了一大堆舌头。
这些舌头明显已经提前处理过，并且烤熟了，油光锃亮、呈酱红色。
最让人惊讶的是，舌头的数量。
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粗略一数，至少也能数出个两百多条。
宋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异录》里关于这道菜的记载，“升平炙，鹿舌、羊舌合炙三百条，喻升平之意。”
瑞里安餐厅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数量应该也是对应的三百条。
随后，皮埃尔戴上一双一次性橡胶手套，从腰间抽出一把修长的厨刀，然后他捏起一条舌头，手腕轻轻一抖。
“唰”的一声。
刀锋贴着舌面斜斜切入，薄如蝉翼的一片肉应声而落，轻飘飘地飘在一旁空着的、正常大小的盘子当中。
“唰、唰、唰、唰——”
皮埃尔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条舌头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刀锋起落之间，薄肉片一片接一片地飞出来。
而且每一层薄肉片落在盘子当中的时候，都恰好交叠在一起。
不到片刻，原本的空盘子便被填满了，几十片薄肉片也错落有致地叠在一起，恰好形成了盛开的红莲状。
“刀功不错。”
何为民咂了咂嘴，低声道。
“确实有两把刷子。”
钱文贵也点了点头。
相比于这些老师傅，其他宾客就显得更为震惊了，一个个都把手机或者相机拿出来，哐哐一顿拍。
皮埃尔对这种情况似乎早有预料，还专门调整了一下站位，摆起了pOSe。
宋砚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关注了。
有一说一，这人刀功比他强，但他没有看敌对同行装逼的癖好。
而且这些舌头明显都是提前处理、腌制完毕并炙烤好的，人家现在当众做的只是展示刀功、切片摆盘而已。
真正核心的腌制配方、炙烤火候、调味比例，一个都没露。
完全学不到东西。
相比之下，他现在倒是更好奇其他没有揭开的盘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按照郭老爷子透露给他的情报，正式的烧尾宴一共分了五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有一道核心的顶级压轴菜。
按照烧尾宴的古籍顺序，第一个顶级压轴菜应该是“素蒸音声部”，接下来是“凤凰胎”，然后才是现在这道“升平炙”。
其他盘子里面放着的，该不会是已经做好的那两部分的大菜吧？
宋砚默默等待着。
皮埃尔那边切得挺快，切好并摆好盘的升平炙，也由侍者按照从前到后的顺序，依次端送了上来。
嗯？
素蒸音声部呢？
宋砚眉头微蹙。
他一直以为升平炙因为现切需要时间，只是先拿出来切而已，前面的那些菜品都已经准备好了，会在这个叫皮埃尔的厨师切完升平炙之前就上。
可没想到先上的却是升平炙！
素蒸音声部没有，凤凰胎也没有。
并且与这两个压轴菜被划分到一起的其他菜品，也没有呈上来的迹象。
知道瑞里安餐厅的烧尾宴是残缺的，可没想到竟然残缺的这么厉害。
算上前面的冷盘，如果把一场完整的烧尾宴分为六个部分，那么瑞里安餐厅至少有两道核心的部分缺失了。
而且宋砚现在都开始怀疑，前面的十八道冷盘该不会也有滥竽充数吧？
拿一些S-级的面点或菜品，硬套一个烧尾宴里的菜名，鱼目混珠。
反正坐在场的所有宾客，谁也没有吃过正版的烧尾宴，真的假的，还不是由他们瑞里安餐厅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