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十月份的黑省,晚上的风已经很凉了。
三人推着行李车,跟着张居路走出机场大厅。
穿过两条斑马线,来到了露天停车场。
远远地,陆川就看到了一辆宛如装甲车般的庞然大物。
一辆纯黑色的福特猛禽。
底盘被明显升高过。
宽大的越野轮胎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巴。
整辆车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粗犷与野性。
张居路走到车边,按下车钥匙。
滴滴。
车灯闪烁了两下。
还没等张居路拉开车门。
韩东突然像是触电了一样。
他猛地往前窜了两步。
一把拉开后排的车门,一条腿直接跨了进去。
动作熟练。
“川哥老鹿,你们坐前面!”
“前面视野好!”
他一边往里钻,一边扯着嗓子喊。
仿佛前面那个副驾驶座上长着钉子。
但他刚进去半截身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
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张居路手臂肌肉一绷。
就像是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把一百八十斤的韩东从后排提溜了出来。
“哎哎哎!”
韩东双手乱挥,踉跄着退了两步。
“老舅你干啥啊!”
张居路瞪起了眼睛。
“你小子懂不懂规矩?”
他的嗓门震得旁边几辆车的警报器都闪了一下。
“小川和鹿师傅大老远来东北。”
“那是且!(东北话客人的意思。)”
“哪有让客人坐副驾驶的?”
他大手一挥,指着副驾驶的车门。
“你给我老实在前边待着!”
“让人笑话咱东北人不懂规矩!”
韩东苦着一张脸。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
但在老舅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咽了口唾沫。
乖乖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爬了上去。
并且默默地拉过安全带,勒到了最紧。
陆川看着这一幕,笑着道了声谢。
他帮鹿德勺把行李放进后斗,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安稳地坐进了后排。
砰。
车门关上。
张居路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来。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猛禽直接冲出了停车位。
起步的那一瞬间。
坐在后排的陆川和鹿德勺,终于明白韩东为什么宁死也不坐副驾驶了。
张居路开车,太猛了。
他不超速。
但只要前方有五米的空当,他就是一脚油门。
两吨多的皮卡,硬生生被他开出了一种战斗机起飞的推背感。
然后等贴到前车屁股的时候,再一脚急刹。
巨大的惯性把车里的人往前狠狠一抛。
最要命的是。
张居路一边保持着这种极限微操。
一边还能转过半个身子,热情地跟后排唠嗑。
“小川啊。”
“你们还有人要过来玩啊?”
老舅一边猛打方向盘变道,一边大声问。
陆川坐在后排,稳稳地靠在椅背上。
“东子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估计得半夜两点多落地。”
陆川语气如常地回答。
“妥了!”
“今晚就在老舅这儿住下。”
话音刚落。
旁边一辆白色的轿车突然压着实线强行加塞过来。
眼看就要蹭上猛禽的保险杠。
张居路眉头一横。
他左手猛按喇叭,右脚重重踩下刹车。
同时熟练地降下车窗。
“你瞎啊!”
“CNMD!”
“你那本子是买烧鸡送的啊!”
一连串极具东北特色的暴躁“国粹”,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前面的白车被吼得一愣,赶紧打了一把方向盘,灰溜溜地溜回了原车道。
张居路关上车窗。
脸上的暴躁瞬间消失。
他又转过头,看着后排笑呵呵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就行。”
“等会到家先吃饭。”
“鹿师傅你不着急去谈生意,先好好休息一下!”
鹿德勺坐在后面,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把手。
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听到老舅点名,他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的,张总。”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吐出来。
副驾驶上的韩东更惨。
他虽然系着安全带。
但双脚死死地踩着底板上的“隐形刹车”。
两只手抓着车顶的拉手。
随着车子的急刹和加速,整个人就像是个大号的破布娃娃,前后疯狂摇晃。
整个车里。
唯独陆川最轻松。
这种程度的驾驶,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上辈子连撞大运都经历过了。
老舅这种程度的狂飙,顶多算是个游乐园项目。
他不仅没有抓把手。
还能在张居路回头唠嗑的时候,面带微笑地接上两句场面话。
张居路通过后视镜,把后排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陆川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老舅眼里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这小子,心理素质真不是盖的。
猛禽在高速上狂奔了近一个小时。
然后拐进了一条通往深山的省道。
路面逐渐变窄。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
车子终于在一处占地极广的林场前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铁艺大门。
大门两侧的柱子上,四个高清晰度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随着猛禽靠近。
铁门自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院内。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破旧的农家大院。
而是一座依山而建、气派粗犷的三层山林大宅。
外墙是用巨大的原石和防腐木砌成的。
旁边还有一个占地面积惊人的恒温车库。
车库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好几辆越野车和皮卡的轮廓。
整个院落被高耸的围墙圈了起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
鹿德勺透过车窗看着这排场。
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养鹿的?
这底蕴,这架势。
绝对是垄断了一方资源的真正大佬。
陆川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围墙上的电网和安保级别。
他心里对韩东的家庭背景,有了更深一层的确认。
嘎吱。
猛禽在宽阔的院子里稳稳停住。
张居路拔下车钥匙。
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绕到后面,看着略显发愣的几人,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都还愣着干啥?”
“进屋啊!”
“小川,鹿师傅,菜我都让人准备好了。”
“东北大铁锅!”
他扯着嗓门大喊。
“今晚咱们敞开了造,不醉不归!”
韩东终于从副驾驶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他推开车门,双腿有些发软地踩在地面上。
这时,一股浓郁的肉香从大宅后面的厨房方向飘了出来。
韩东抽了抽鼻子。
眼睛瞬间亮了。
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饿死我了!”
他美滋滋地搓了搓手,大步向屋里走去。
张居路看着外甥,意气风发。
他正盘算着等会儿在酒桌上,好好展示一下东北舅舅的雄风。
舅甥俩在院子里乐呵呵地准备大吃一顿。
他们根本不知道,半个小时前,
就在距离这座林场没多远的哈市国际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商业涂装的私人湾流G650,刚刚在跑道上滑行停稳。
舷梯缓缓降下。
初冬的寒风中。
一支由七辆黑色奔驰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已经整齐地停在停机坪上。
这些车的挡风玻璃后,全都挂着特殊的通行牌照。
韩世雄面沉如水地走下飞机。
走在他前面的,是披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的张居婉。
这位韩家主母的脸色冷得像冰。
高跟鞋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声响。
“直接去林场。”
张居婉坐进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
“那小兔崽子一落地,绝对是去他舅舅那里躲清闲了。”
她语气里透着准备“混合双打”的滔天怒火。
车门重重关上。
几秒钟后。
七辆黑色的越野车同时亮起刺眼的车灯。
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驶出机场。
带着这股无法阻挡的急切与怒火。
在夜色中,朝着深山大宅的方向极速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