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省博物馆。
负一层文创餐厅的包间内。
原本轻松融洽的用餐氛围被走廊外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打断。
陆川坐在医用级别轮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白瓷勺。
缓缓停下了在碗里搅动白粥的动作。
以他那份洞若观火的心智怎么可能猜不透外面正在上演什么戏码?
那个郑副馆长前脚刚找借口离开,后脚门外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摆明了是那个胖子在玩借刀杀人的套路。
想要借他们这把刀去对付外面的某些人。
陆川懒得去理会副馆长这种不入流的算计。
他只知道一件事。
门外叽叽喳喳叫唤的家伙严重影响了兄弟们聚在一起吃饭的好心情。
更影响了他喝白粥的胃口。
陆川转过头。
视线平静地落在坐在主位上的陈子昂脸上。
“子昂。”
陆川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有点生气了。”
他将手里的瓷勺放回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门外的人交给你,你放手去处理。”
他看着陈子昂给出了最强有力的支撑。
“不用担心。”
“出了事我来兜底。”
听到陆川这番话。
陈子昂虽然也被外面的动静弄得非常不爽。
但是他立刻摇了摇头,当场拒绝了老陆的提议。
“别啊老陆。”
陈子昂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咱们今天整这出戏就是找个乐子。”
他嘴角带着一抹苦笑。
“要是真让你出面兜底。”
“那我这个大少爷的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坐在旁边的韩东。
“子昂你想多了!”
韩东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脸上挂着干饭被打扰的不悦。
“我、最、讨、厌、的。”
他冲着陈子昂一字一顿。
“就是吃饭的时候被打扰!”
“真出了事算我一个,我也给你兜底!”
坐在陆川身侧的赵一帆。
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轻缓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方飞快地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气。
“附议。”
赵一帆言简意赅,用两个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宿舍里的兄弟们一个个全都力挺自己。
陈子昂心里的火气马上就涌了上来。
他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面上。
清了清嗓子。
陈子昂冲着包间大门的方向拔高了音量。
“茅泰!”
他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放人进来!”
话音刚落。
砰!
包间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嘈杂声瞬间灌了进来。
茅泰和荀夜两人一左一右。
他们两人双手发力,牢牢控制着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双臂。
像押解犯人一样将那个男人直接押进了包间里。
被押进来的男人疼得龇牙咧嘴的,腰都直不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郑副馆长满头大汗,像条泥鳅一样跟在后面溜了进来。
他看着包间里神色冷漠的众人。
赶紧上前两步开始打圆场。
“各位贵客千万别动怒啊,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郑副馆长指着那个看起来比较凄惨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我们博物馆的傅正馆长。”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刚才傅馆长在门外说话声音太大。”
“这位保镖兄弟嫌傅馆长太吵了,直接把人按在门板上摩擦了两下,这才发出了砸门的声响。”
此时被控制着双臂的傅正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快速抬起头扫了一眼包间里的环境。
四个年轻人,他只认出了赵一帆。
赵一帆穿着带有红漆印记的高定西装,另外一个年轻人穿同款的高定西装的坐着轮椅。
还有两个年轻人穿着白底红漆的同款休闲卫衣。
这场面,这阵仗。
让傅正心里直发毛。
他也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一看这几个人的气场就知道对方大有来头。
“对对对!”
傅正顺着郑副馆长的话连声附和,声音里透着恐慌。
“都是误会,这真的是个误会啊!”
包间里。
陈子昂靠在主位的椅子上。
他冷眼看着疼得直冒冷汗的傅正。
“误会?”
陈子昂的声音森寒刺骨,带着一丝嘲弄。
“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误会能让你在我的包间门外大呼小叫的?”
傅正疼得五官都快扭曲了。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身后那两人的双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这位少爷。”
傅正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央求。
“您能不能先让这两位兄弟松开我,我的胳膊快要断了,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听到这个请求。
陈子昂并没有擅自做主。
他依然维持着那副高冷不可一世的姿态。
但是。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隐蔽地扫了陆川一眼。
轮椅上。
陆川面无表情,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互动。
被站在门口,受过最顶尖训练的茅泰和荀夜尽收眼底。
陈子昂得到陆川的许可。
他转过头对着茅泰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茅泰和荀夜双手一松。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退到了包间的两侧,像两尊没有感情的门神。
重获自由的傅正差点没站稳。
他踉跄了两步,赶紧伸手揉着自己酸痛难忍的肩膀和胳膊。
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氛。
傅正挤出一抹干笑。
他转过头试图向刚刚松开他的茅泰套近乎。
“这位小兄弟的力气真够大的。”
傅正赔着笑脸夸赞了一句。
然而。
茅泰板着那张硬朗的脸孔,冷眼看着前方,像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塑。
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热脸贴了冷屁股。
傅正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他见这些保镖一点面子都不给,只能转过身看向坐在主位上,气场最为张狂的陈子昂。
傅正深吸了一口气。
大脑飞速的运转,试图找回自己作为博物馆一把手的场子。
“这位少爷。”
傅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抛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您别看我刚才在门外大吵大闹。”
他压低声音,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其实我那是在救你们啊!”
这句话一出来。
包间里的四个人,全都愣了一下。
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
“噗——”
韩东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连忙跟陆川赵一帆和陈子昂说。
“我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的!”
韩东可能觉得这话说的不严谨。
“除非忍不住……”
随后。
陈子昂、赵一帆,就连坐在轮椅上的陆川都笑了起来。
韩东的话把他们逗笑了。
他们根本没把傅正说的话当一回事。
傅正这种扯虎虚张声势的举动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小丑在表演杂技。
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肆无忌惮的笑脸。
傅正心里有些拿捏不准了。
难道这几个人不知道外面有京城的权贵在场?
不可能啊,京城的豪车就停在外面,这帮人怎么可能看不到?
难道他们不是附近权贵圈子里的人?
他盯着主位上的陈子昂,试图摸清对方的底细。
傅正犹豫了一下。
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听您的口音。”
傅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子昂的表情。
“是从南方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