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暮色沉降。
纽城近郊。
一座占地数百英亩、刚刚从三大投行手中完成产权交割的顶级庄园主楼内。
顶层欧式书房四壁贴着胡桃木护墙板。
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私家橡树林与平整的直升机停机坪。
赵一帆脱下了那身帅气的雪白西装。
换上了一件松软随性的浅灰色圆领针织衫。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金丝防蓝光眼镜。
不疾不徐地翻动着覆盖全美不动产的产权更名协议以及脚盆鸡离岸做空的清算单。
书房内幽静,唯有羊皮纸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突然。
厚重雕花的胡桃木双开大门打开了。
王陲嘴里嚼着泡泡糖。
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口袋里。
大摇大摆地晃荡了进来。
在他身后,红毛乌龙耷拉着脑袋。
他两只手提着七八个印满大牌LOGO的购物纸袋。
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而在队伍最中间。
韩东与陈子昂两个人都蔫了。
刚跨进书房门槛。
韩东就把自己砸进了正中央的小牛皮沙发里。
“吱呀——!!”
沙发底下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呻吟。
韩东一把扯开自己的花衬衫领口。
瘫在那里疯狂翻白眼。
“我服了。”
陈子昂还算体面,找个沙发慢慢的坐了下去。
他实在没忍住。
“老赵……我不行了……”
陈子昂挑了个新的抱枕,然后把脸埋在抱枕里,发出半死不活的哼唧。
“出去玩了三天,我感觉自己像是去服了三年苦役!”
三天前。
王陲和乌龙奉命带这两位大爷游历鹰酱国。
本以为是纸醉金迷的享受。
结果却是一场身心俱疲的旅行。
韩东缓过了一口气。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气泡水。
拧开瓶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随后这位东北黑熊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没劲!太特么没劲了!!”
韩东开始了狂暴的输出。
“玩不好就算了,吃的东西还贼次!”
他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等上菜就要等半天,分量还小,吃起来还没味!”
“就牛排还稍微强点。”
韩东两颗眼珠子瞪得铜铃大,说出了他最不爽的一点。
“更要命的是,去餐厅吃个饭还要给小费?”
“咋滴啊?!”
“鹰酱国的人不给小费就活不起了是吧?!”
他捂着胸口,一脸肉疼。
“虽然这三天都是柱子花的钱。”
“但是这也太不合理了!”
靠在壁炉边的王陲嚼着泡泡糖,呲牙一乐。
“东子,你这不就外行了吗。”
“在鹰酱国的餐厅吃饭,给小费是潜规则,正常比例得给到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
“要是遇到高端局或者晚宴,不甩个百分之二十五的小费,服务员能在背地里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沙发另一头的陈子昂猛地把脑袋从抱枕里拔了出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小费还好说,少爷我掏的起!”
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书桌后的赵一帆。
“但是老赵,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
陈子昂抓狂地比划着双手。
“为什么我们走到曼市最核心的第五大道,转个弯就能看见满大街搭着破帐篷?”
“这特么不是世界金融中心吗?!”
面对陈子昂与韩东的吐槽。
坐在书桌后的赵一帆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的神情波澜不惊。
抬起白皙修长的右手,指尖极为平稳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嘴角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然微笑。
赵一帆微微正色,斯文且从容。
“小费制度的本质上是资本家为了最大程度的压缩人力成本所设计出的把戏。”
“老板把服务员的底薪压到法定最低线,把服务员工资压力转嫁给食客。”
“严格来说,你们给的小费不是奖赏,而是替抠门的老板给服务员发当天的工资。”
视线微转,赵一帆看向抓狂的陈子昂。
“至于满大街的流浪汉,逻辑更直白——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发现不工作,躺平领政府救济金和慈善食品券的日子过得比起早贪黑去超市搬货打工还要被国税局层层盘剥强得多。”
“鹰酱国是典型的资本主义,黄赌毒样样沾染,底层沉沦是资本主义社会运转的既定代价。”
赵一帆合上文件夹。
“不喜欢,以后少来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
韩东那颗脑袋摇得宛如拨浪鼓一般。
“可拉倒吧!!”
陈子昂连忙接话。
“打死我也不来了!老赵,要是没什么事,我现在就想回龙国!”
“江城哪怕路边都比这破地方好一万倍!!”
一直缩在玄关角落、当了三天人形提款机的乌龙。
一听到“回龙国”这三个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他的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天知道他顶着杀手组织首领的虚名有多心惊肉跳。
乌龙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张嘴附和。
然而——
就在他嘴唇微微张开的千分之一秒!
“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高频震动音从乌龙西装内衬里传出!
书房内欢快嘈杂的吐槽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乌龙胸口。
乌龙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探入内兜。
掏出了那部通体漆黑的战术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条醒目的加密信标。
发件人的那一一栏赫然标注着一串羞耻的ID——
【软萌咪咪噗噗可爱到爆·最无害的军师-汉尼拔】!
而在文字下方挂着一份被标红加粗的视频文件!
乌龙下意识地滑开了指纹锁。
视讯画面自动加载播放。
仅仅看了屏幕前两秒钟的画面。
乌龙那张原本还挂着激动笑容的年轻面庞就褪尽了所有血色!
整张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种死人般的惨灰!
“东……东哥……”
乌龙的牙齿咯咯的打颤。
“陈……陈总……”
“骆驼国……出……出大事了!!”
瘫在沙发上的韩东与陈子昂在听见乌龙的话后马上收回了笑脸。
“扑棱!”
韩东两百斤的身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
整个人像一头受惊的北极熊一样弹射而起!
陈子昂更是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翻了下来!
两人一步抢到了瘫跪在地的乌龙身前。
两颗脑袋死死凑在了那块散发着荧光的手机屏幕上方!
手机屏幕里,漫天遮蔽天日的滚滚黑烟与冲天烈火正在疯狂咆哮!
那座巍峨宏伟的现代化皇家医院大楼此刻赫然已经沦为了一片碎石横飞、钢筋断裂的修罗地狱!
镜头猛然推近!
在断壁残垣的高台边缘。
身穿雪白王室长袍的车厘子王储,腋下猛然炸裂开一道半米高的殷红血浪!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天栽倒!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快到拉出残影的挺拔身躯,带着撕心裂肺的狂吼,从浓烟废墟的阴影里不顾一切地飞身扑出!
那一身剪裁考究、流淌着暗金丝线的墨色高定道袍!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庞!
正是他们的好兄弟,龙川资本的大当家——陆川!
视频画面中。
陆川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倒地的车厘子身前!
下一秒!
“砰!!”
刺目狰狞的血光在镜头前轰然爆开!
大片大片粘稠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飚射而出!
半尺长的破口处血水狂涌,瞬间将整件道袍染成了暗红色!
屏幕中的陆川双目暴睁,整个人仰面倒在了冰冷刺目的血泊之中!
甚至连倒地之后。
他的四肢与躯干还在伴随着致命中弹后的神经反射。
在冰冷的碎石堆里,一下又一下的抽搐着……
书房内一片死寂。
韩东与陈子昂看着屏幕里倒在血泊中的陆川。
两人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收缩成了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