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在泥潭边缘。要采的话，得蹚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你在这等着。”苏璃开始卷裤腿。
塞娜往四周看了看。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那你快点。”
苏璃把鞋脱了塞给塞娜。光脚踩进泥里，凉得他嘶了一声。烂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腐叶的酸味。
他趟过浅水区，走到月露草跟前。蹲下去，两只手扣住草茎根部，轻轻往上拔。
不能用蛮力。月露草的根系浅，但跟周围的泥土纠缠在一起。硬拔会把根须扯断，汁液就全流进土里了。
苏璃把暗金节点的感知灌注到手指上。他能“看见”泥土里那些细如发丝的根须走向。手指顺着根须的方向轻轻抖动，松土，再抖，再松。
整株草连根而起。根须完好无损，还挂着几团黑泥。
苏璃把草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的油布袋里。接着拔第二株。第三株。
干得利落。
十几株月露草在十分钟内全部到手。苏璃站起来，正准备趟回岸上。
泥潭深处。
水面冒出了几个气泡。
咕噜。咕噜噜。
苏璃的脚步停了。他的感知力在泥潭底部捕捉到了一个巨大的热源。正在移动。速度很快。
朝他来的。
“苏璃！”塞娜的声音从岸上传来。她看见了那些气泡。
水面炸开。
一条两米多长的灰褐色身影从泥浆中窜出。扁平的脑袋，黄绿色的竖瞳，嘴巴张开的角度大得能吞下一个人头。
沼鳄。
塞娜的脚已经迈出去了。本能驱使她往泥潭方向冲。
“别动！”苏璃吼了一声。
他的手里攥着那根带来的木棍。棍尖朝前。
沼鳄的大嘴合拢的那一刻，苏璃把木棍狠狠捅了进去。
棍子从上颚和下颚之间横着卡死。沼鳄的咬合力把木棍压弯了一个弧度，但没断。苏璃挑的那根是老榆木，韧性够。
沼鳄的脑袋猛甩。泥水溅了苏璃一脸。
苏璃借着它甩头的力，脚底一蹬泥底，整个人向后翻了一个跟头。落在浅水区，又蹚了两步跳回岸上。
他一把抓住塞娜的手腕，拽着就跑。
“走！”
泥潭里的沼鳄在跟嘴里那根木棍较劲。它甩了两下头没甩掉，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身体往泥里一沉。
等它把木棍咬碎再追出来，两人已经跑出了三十丈远。
苏璃拉着塞娜跑了一气才停下来。两个人靠在一棵歪脖子枯树上喘气。
塞娜的胸口起伏得很急。她的手还被苏璃攥着，整条胳膊被拉得酸疼。但她没抽。
“你……没事吧？”她喘着问。
苏璃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
裤腿全是泥。脚上也是。左手背蹭破了一块皮，大概是翻跟头的时候磕在石头上了。
不碍事。
“草拿到了。”他拍了拍腰间那只鼓囊囊的油布袋，“走，回家。”
塞娜盯着他左手背上那块破皮看了两秒。血珠子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混着泥水。
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布带子。没说话，直接拽过苏璃的手腕，把布带子缠上去。
动作很轻。但绕得紧。一圈，两圈，三圈，末端打了个死结。
苏璃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比三个月前粗糙了些。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磨出来的茧子，是长期握笔和拨算盘留下的。
“行了。”塞娜把他的手松开，退后一步。
她没看他。转过身背起包，率先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走啊。发什么呆？”
苏璃动了动被缠了布带的左手。布带把伤口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吹不进去。
“来了。”
他跟上塞娜的脚步。两个人的影子在雾气中拉长，又慢慢重叠在一起。
回到瓦伦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塞娜把月露草搬进后间，按照苏璃的要求用石臼碾碎，开始榨汁。苏璃坐在门口换鞋，巴克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布带。
“怎么弄的？”
“蹭了一下。”
巴克看了看布带打结的方式。那个死结跟塞娜平时系围裙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哼了一声，转身回了铺子。
什么都没说。
..........
天还是翻脸了。
刚跑出那片沼鳄的领地，头顶一道白光劈下来，紧跟着就是闷雷。雨点子砸在肩膀上，又密又重，像有人在天上倒洗澡水。
苏璃拽着塞娜往高处跑。脚下的泥地被雨水冲得打滑，塞娜差点摔了两次，都被他薅着胳膊拎起来。
“那边！”
苏璃看见了前方的山壁。半塌的石洞，洞口只有一人多高，顶上堵着几块风化的碎石。不大，但挡雨够用。
两人一头扎进去。
洞里比外面暗。地面是干的，铺着厚厚的落叶。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味。
苏璃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回头看塞娜。
这丫头从头湿到脚，裙子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冻得嘴唇都白了，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直打哆嗦。
但她怀里那只油布袋，被她护得死死的。一滴雨都没沾上。
“草没事吧？”苏璃问。
塞娜点头，牙齿磕碰的声音都听得见。“没……没事。我包得紧。”
苏璃转过身，背对着她。他的手伸进背包最深处，做出翻找的动作。实际上意识已经探入了空间戒指。
干柴。火绒。还有一块油布。
他把东西掏出来，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塞在包底。
“你什么时候往包里装的柴火？”塞娜裹着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出门前顺手塞的。”苏璃蹲下来，把干柴码成三角形，火绒塞在底部。“做生意的人，不打没准备的仗。”
火折子一打。
火苗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把洞壁照亮了一小片。热气慢慢扩散开，驱走了石洞里的潮冷。
苏璃站起来，三两下把身上那件干外套扯下来。里面贴身的短衫也被雨打湿了，但外套是防水油布衬的，内层还是干的。
他把外套扔给塞娜。
“去后面换上。”
塞娜接住衣服，愣了一下。“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