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了刮锅，我说过的。”
阿芙拉没接话。她把锅环装回木匣子，夹在腋下。
“我拿回去试两天。试完没问题，剩下十九套开工。”
她说完转身就走。门帘掀起又落下，木匣子已经被她带走了。
塞娜在商路账本的阿芙拉订单栏写了一行备注：甲一号锅环已交付试用，试用期两天。
苏璃靠在刻线台边上，看着门帘晃了两下停住。
“她就这么拿走了？连收据都不要？”
“她要收据干什么？”塞娜把铅笔别在耳后。“订金都压在我们这儿，她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薇尔莉特从隔壁台探出头。“师父，剩下十九套锅环的标记我要不要先刻出来？”
“先别刻。”塔莉娅从材料库走出来。“等阿芙拉试用通过再批量做。万一她要改，刻好的标记就废了。”
薇尔莉特哦了一声，转身继续打磨铜片。
苏璃从砧台旁边拿起一块新的赤铜锭。这块是评定样品用的，比给阿芙拉做的那批成色还要好一点。
他把赤铜锭放上砧台，锤子举起来。
“塞娜，评定样品的第一套从今天开始计时。”
塞娜翻到评定样品的独立账页，在第一行写下日期和时间。
锤子落下去的时候，窗外的光还是斜的。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漏了一大半。
艾洛诺儿端着木盘站在旁边，盘子上放着新称好的矿粉纸包。
......
第九天上午，阿芙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只木匣子。
木匣子搁在刻线台上，盖子打开。锅环还在里面躺着，但表面多了一层用过的痕迹——外圈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内圈边缘沾了点黑灰。
“试完了。”阿芙拉拍了拍匣子。“三路供热没问题，阀门也灵。我那帮崽子往锅里扔了四十斤肉、三十斤粮食和两桶水，三口锅同时开火，一个时辰全熟。”
塞娜放下手里的账本。“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
“没有。”阿芙拉从腰包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这是我记的试用数据。主锅升温最快，副锅其次，汤锅最慢。阀门关掉之后，汤锅那路的热量确实停了，没有浪费柴火。”
她把纸推到塞娜面前。“剩下十九套，按这个规格做。”
塞娜接过纸看了一遍，把关键数字抄进商路账本。她翻到阿芙拉的订单页，在试用期那一栏画了个勾。
“十九套锅环，十四天内交货。但有一条——满锅试火要排进总会考核流程。”
阿芙拉的圆耳朵转了一下。“什么意思？”
“总会要看我们的锅环能不能通过满载测试。”塞娜把商路账本翻到考核流程那页。“测试内容包括升温速度、承重极限、供热稳定性。测试通过了，我们才能拿到临时工坊凭页。”
“测试谁来做？”
“我们自己做，总会执事在旁边记录。”
阿芙拉沉默了两息。“那就一起测。反正我也要看看这批锅环到底能不能撑住四十个人的饭量。”
苏璃从砧台那边走过来。“满锅试火需要真锅真料。你带锅来，我们准备炉子和柴火。”
“锅我下午就能送来。”阿芙拉站起身。“料你们准备还是我准备？”
“你准备。按你们商团平时的菜单来，别临时换花样。”
阿芙拉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还有件事。”她回头看着苏璃。“你这锅环要是真能通过满载测试，我回北陆之后帮你宣传宣传。那边跑商路的商团不少，都缺好用的炉具。”
“宣传可以，但别把价格说出去。”苏璃靠在刻线台边上。“每个商团的需求不一样，报价得单独谈。”
阿芙拉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你这人，比精灵还精。”
她说完就走了。
塞娜在商路账本的待办栏写了一行：三天后满锅试火，需协调总会执事到场。
苏璃回到砧台前。评定样品的第一套锅环已经做到了保温层，再有一天就能装配完成。
他拿起保温层看了看填充情况。矿粉压得很均匀，没有偏心。
“艾洛诺儿，这层又是你填的？”
“嗯。”声音从矿粉堆后面传来，闷闷的。“我照着上次的法子填的，每勺都压实了。”
“填得好。”苏璃把保温层放回工台。“第一套评定样品要做到最好，不能有任何瑕疵。”
艾洛诺儿从矿粉堆后面探出头，脸还是红的。“我……我会小心的。”
三天后下午，三号仓门口停了一辆平板车。
车上码着三口大铁锅，每口都是两尺多宽。锅底乌黑，锅沿上挂着厚厚一层油垢。阿芙拉和两个兽人青年把锅抬下来，在仓门外的空地上摆成一排。
“主锅、副锅、汤锅。”她拍了拍最大那口锅。“平时就用这三口做饭，今天你们就用这三口测。”
苏璃蹲下来看了看主锅的锅底。锅底中心有一块巴掌大的凹陷，边缘磨得很光滑。
“这锅用了多久了？”
“七年。”阿芙拉的手指在凹陷处敲了两下。“锅底凹是因为以前的炉架供热不均，中间热两边凉，锅底慢慢就烧凹了。”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三路供热不会凹。外圈、中圈、内圈分开供热，锅底受热均匀。”
总会执事这时候走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只扁皮夹和一根探针。
“满锅试火，现在开始。”他翻开皮夹，在第一页记下日期和时间。“测试内容：三口锅同时供热，主锅四十斤肉，副锅三十斤粮，汤锅两桶水。要求一个时辰内全部煮熟，供热稳定，无明火溢出。”
阿芙拉从平板车上卸下三只木桶。第一只桶里装着切好的猪肉，第二只装着麦粒，第三只装着清水。
她把肉倒进主锅，麦粒倒进副锅，清水倒进汤锅。三口锅装满之后，总重量目测超过一百斤。
苏璃和薇尔莉特把第一套评定样品的三路锅环抬出来，架在仓门外临时搭的炉台上。炉台是用砖头垒的，高两尺，宽三尺，中间挖了个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