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又笑了一阵,忽然收了声,正色看着刘策,慢慢说道:“刘策小子,说真的,咱真是很感叹,我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有能打仗的,有会治国的,有会写文章的,有会做生意的,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各有才学。
但像你这样,能打仗能治病,还能给咱指出治国之道的贤才,咱真没见过第二个。”
朱标也认真点头:“贤弟,父皇这番话,也是我想说的。”
很显然,这爷俩确实是被刘策的才能震撼到了。
马皇后只是笑着看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头的慈爱和赞许,比什么言语都足。
刘策被三人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反而有点不自在起来。
他搓了搓鼻子,往后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你们要是真心疼我,不如先给点实在的。
我今天忙了一天了,晚秋在家给我留了红烧肉,再不回去该凉了,回头别忘了给我点赏赐,我为大明和陛下参谋了这么多东西,怎么着也得给点吧?”
朱元璋又是一阵大笑,挥手道:“滚滚滚!赶紧滚!别耽误咱们三口人说话!”
刘策一下子就高兴了,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陛下,造船的事抓紧,别拖,我回头写个单子,把大致的步骤写下来,你们照着做就行。”
“知道了,你快走吧!”
刘策推开御书房的门,外头秋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一口凉气,大步流星地往宫门外走。
身后的门关上之前,他听见里头传来朱元璋压低了但藏不住笑意的声音。
“标儿,你说这小子...会不会真是上天派来的?”
然后是朱标的回答:“儿臣觉得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贤弟一心站在我们这边,咱们是一家人,这就够了。
至于是不是上天派来的,那又如何呢?咱们也看不见,摸不着,我们能见到的只有贤弟自己,他才是最宝贵的。”
老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在他心里,刘策的地位可以说是和朱标差不多的了。
门合上了。
刘策走出宫门的时候,夜风正从玄武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香。
他站在宫门口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子憋了一整天的浊气全吐了出去,然后咧开嘴,笑了。
和老朱他们一家研究了一下午,愣是连口饭都没吃,天都黑了属实是相当难受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高兴。
甚至不是欣慰的笑,而是整张脸都在往上提,彻底蚌埠住了。
守门的两个禁卫瞧见他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互相对了个眼神,行了一礼,谁也没敢问。
秦国公在宫里横着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笑成这样反而叫人心里发毛,谁知道又怎么着了,反正他们是惹不起的。
刘策也不管他们怎么看,迈开步子就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活脱像一个老实人。
而这样一个老实人,这会正琢磨怎么把倭寇亡国灭种呢。
夜里的南京城比白天安静得多,沿街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有几家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灶上热气腾腾的,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馄饨汤的香气。
刘策路过一个摊子时放慢了步子,看了一眼锅里的馄饨,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面上,撒着葱花和虾皮。
他咂了一下嘴,又看了看自己走的方向。
算了算了,家里还有红烧肉等着呢,不能在路上把肚子填饱了。
至于那条鱼,也是可惜了,今天太晚了,晚秋也不敢做,明天再说了,实在不行阉了再吃,咸鱼也别有风味。
他继续往前走,嘴角一直挂着笑。
说起来,穿越过来这么久,能让他真正打心眼里觉得高兴的事,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
救活朱雄英那天算一件,把晚秋从教坊司带出来那天算一件,在北原阵斩敌将、生擒脱古思帖木儿那天也算一件。
可那些高兴里头多多少少都掺着别的。
救雄英是提着脑袋干的,带晚秋出来是拼了命打出来的,北伐那更是刀尖上舔血。
真正干干净净,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的高兴,今天这一桩绝对排得上前三。
他边走边想。
老朱他们那边算是彻底把这事定下来了。
露那一手手术箱的效果比预想的好,三个人亲眼瞧见东西凭空变出来又凭空消失,往后他说什么关于天神的事,他们再不会拿什么杞人忧天的借口来搪塞。
倭寇的事钉死在国策上了,造船练水师、派探子摸底、五年之内开打,一环扣一环地往下推。
虽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满世界嚷嚷,但只要方向定了,以老朱那说干就干的脾气,这事就黄不了,黄了那都不是洪武大帝的性格。
一想到那些在沿海烧杀抢掠的东西终有一天要被连根拔起,刘策就觉得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他这辈子有两桩事刻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一桩是治病救人,一桩是杀倭寇。前者他已经干了不少,后者终于开始正儿八经地推进了。
得劲啊!
脚步越走越快,拐过两条街就到了家门口。
秦国公府,四个字灿灿生辉。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
刘策推开院门,院子虽然很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晚秋在廊下摆了张小桌,桌上扣着两个碗,旁边一盏油灯挑得不高,火苗在风里轻轻晃。
晚秋正坐在桌边低头缝一件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刘策,脸上立刻绽出笑来:“夫君回来了。”
她放下针线站起身,小碎步迎过来,接过刘策手里的外套,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随即微微一怔:“夫君怎么了?去了一趟皇宫,回来怎么这么高兴?”
刘策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晚秋抿着嘴笑,一边把医箱放回屋里一边说:“夫君嘴角都要翘到耳朵根了,我要是看不出来,那也白跟老爷过了这些日子。”
她把扣着的碗掀开,红烧肉的热气腾地冒上来,酱色挂得匀匀的,肥瘦相间,底下还埋着几块油豆腐。
旁边一碗白米饭,粒粒分明。
该说不说,晚秋做红烧肉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刘策是相当喜欢了。
这是纯粹的厨艺,和他那种科技与狠活还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