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糖到眼下还不愿意承认,赵平潇会刻意攻击她,但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下意识反驳,“我没幻想过用肉体关系换取什么。”
她越说越气闷,“你这句话侮辱人,指向性也太强了,你道歉!”
赵平潇不看她,慢条斯理地擦手,“我没说错什么,你要是因为事实恼羞成怒,才是没什么长进。”
“宋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再跑来我面前,展示对男女关系的模棱两可,这种贪得无厌的态度只会让人……”
他顿了顿,舌尖上的词委婉转了圈,“作呕。”
宋糖耳朵里像被锲了钉子。
她盯着男人漠然的脸,胸口疼,“我怎么就在男女关系上贪得无厌了?你了解的我就是这……”
赵平潇抬眼,疏离傲慢,打断——
“你以前不就擅长干这个吗?”
这句话砸下。
整个餐厅像开了静音键,宋糖僵在原地,脸色急剧难看。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和赵平潇刚认识的梦。
耳中有鸣音划过,眼前人突然变得很陌生,陌生到这几个月的相处,不过是她自以为了解的皮毛。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赵平潇,比初识的时候还浑身尖刺。
每一根刺都带着剧毒。
扎得她像被针刺穿柔软的小虫,只能缩圈减轻疼痛的负担。
赵平潇的视线平静地从她脸上移开,冷静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起身离开。
一个字都懒得再施舍的样子。
宋糖转身,有喊住他要他收回那句话的冲动。
脚下却生了钉一样,他干脆走人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模糊。
哪怕离婚的时候,她还抱有幻想徐徐图之。
此时此刻,无关陈景元这层关系,根本上来说,他打心底从来就没看得起她。
宋糖心底深处一直用自卑维护的高自尊被赵平潇击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游荡在走廊上,压抑抽搐着流泪,无视别人打量的眼神,漫无目的,干脆随便缩在一个角落捂着脸哭。
直到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她,“小姐,你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宋糖擦干净眼泪,“没事。”
她不想自己的伤心事是无关人员的麻烦事。
宋糖收拾好情绪,看了眼时间,往三人群里发了消息。
过了一会儿,陈景元才回。
朱灿病情突然不稳定,他要回京市。
宋糖回到房间喊醒黎冬冬。
两人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
回去的路上,黎冬冬问,“朱老师现在知道你和陈景元的事吗?”
宋糖看着陈景元联系人打电话的背景,“冬冬,我和陈景元,只能做朋友了。”
黎冬冬一愣,皱眉,“那会不会太可惜了。”
宋糖沉默,她现在极力控制情绪才不至于去想赵平潇刚才的每一句话。
黎冬天识趣地不再说什么。
京市血液科。
宋糖在病房里见到了海子舒。
朱灿虚弱地拉着陈景元和海子舒的手,“我死都不放心,景元,你一个人可要怎么办?”
海子舒安慰,“阿姨,这只是术后的一个小反应,不会有事的。”
朱灿的眼神有些浑浊不清,声音沙哑不清,“报应……当年是我出的主意……”
海子舒不明所以。
陈景元闭了闭眼,用力握住朱灿的手,“别乱想,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只有你了。”
宋糖站在一边不出声,只是轻易联想到当初十七岁的赵平潇,失去孙慧后的世界崩塌。
陈景元说,赵平潇有多偏执就有多恨他。
低温的太平间,赵平潇握着孙慧已经冰凉的手,医务人员来来回回驱赶了了四个小时,他也不愿意放手。
直到尸体被赶过来的赵家人领走。
宋糖垂下眼皮,不知道为谁流泪。
朱灿摇摇头,眼底操心的精明已经模糊,“景元,妈想看到你成家,这次护工发现的及时,我不知道还能抗过下次吗?”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陈景元和海子舒,黎冬冬都下意识看向宋糖。
宋糖有些不自在,气氛有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尴尬,压得宋糖的情绪能滴出水。
朱灿瞄了一眼宋糖,眼神淡淡,“糖糖,你和景元是好朋友,他结婚的时候,你也要来热闹。”
黎冬冬脸色微变,观察宋糖的情绪。
宋糖今天的心情已经失落到极点,强撑着笑,“朱老师,我会的。”
朱灿这才满意,拍了拍海子舒的手,“这段时间,你们接触的怎么样?”
海子舒靠着记者的职业敏感度,敏锐地察觉朱灿接下来的话大概会把她和陈景元宋糖放在火架上烤。
海子舒看了一眼陈景元,“阿姨,我们做朋友挺有默契。”
朱灿笑了,“我就知道你们合适,要是在我活着的日子里,能看见你们结婚,我就是只能再活十天,也心满意足了。”
陈景元和海子舒对视一眼。
海子舒读出来他的不情愿,她是对陈景元有好感,也愿意和他发展,但绝不是这种强按牛喝水的状态下。
陈景元起身,“您先休息,没事了最好,糖糖她们急着看望你,连饭都没吃。”
朱灿却没什么动容,宋糖要是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来看她,她会很欢迎,但陈景元告诉她宋糖离婚了,他能正大光明追求的时候,她的心都提上天了,现在儿子又是想着法儿跟宋糖搅和在一起,朱灿是急火攻心。
她脱口而出,“景元,你不结婚,我死不瞑目,你要是不娶子舒,我就不吃药了。”
海子舒被吓了一跳,她默默把手从朱灿手里抽出来,喜欢陈景元是回事,被拿去充当威胁的筹码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糖看不得陈景元为难的样子,上前打圆场,“老师,您没什么事就好,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宋糖带着神情不忿的黎冬冬离开。
陈景元沉下肩膀,前所未有地两难全。
朱灿眼里含泪,“景元,要相信妈妈的判断,子舒才是最适合你的。”
海子舒再次和陈景元对视,有被迫当刀的尴尬。
她开口,“阿姨,这种事情要缘分的,你没事就好,我们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改天再来探望你。”
“我送你。”陈景元跟着她出去。
海子舒在电梯口松了口气。
抬眼,看见陈景元在打量她,眼神沉重复杂。
“你别告诉我,你有跟我结婚的意思,姐姐虽然大你三岁,也才26岁,不愁嫁的。”海子舒捏紧了挎包。
“如果有呢?”
陈景元突然蹦出和他平常状态不符的话。
带着点压抑的轻浮。
海子舒一愣,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看出他根本不是认真的态度,皱眉,“你当我傻子?”
陈景元没有一丝笑意,“那我建议你不要经常在我妈面前刷存在感。”
海子舒被这轻飘飘的嫌弃气到,“狗咬吕洞宾,你包放心的,我欣赏你和纠缠你是两码事。”
陈景元察觉到自己话过分时,海子舒已经进了电梯,很快闭合上了电梯。
他没多在意,回去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