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明达伸手，
林枫的三根手指在顾明达的寸口脉上停留了大约二十五秒。
比给陈思颖把脉的时间长了三倍。
不是看不清楚，
是因为这条脉的“有趣程度”超出预期。
寸脉：浮数，偏快，心率在85左右，上午十点多坐在诊室里的安静心率偏快成这样，说明交感神经长期处于兴奋状态，通俗一点就是这人常年“绷着弦”。
关脉：弦硬带滑，弦是肝气郁结的底色，硬是代偿后的表现，滑则指向血脂偏高或者体内存在痰湿。
三样东西搅在一起，
那就代表：压力大，应酬多，代谢极差。
尺脉？
沉。
不是普通的沉，
是那种按到底才能摸到一丝搏动的“石沉大海”级别的沉。
中医里尺脉沉弱主什么？
主肾虚。
而且不是一般的虚，是虚到“家底”亏空的那种，再结合真实之眼给出的睾酮数据，一切就都简单明了了。
于是乎，
林枫收回三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枸杞水。
顾明达的右手还搁在脉枕上没收回来，眼睛盯着林枫的表情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名堂。
“怎么样？”
下一秒钟，顾明达把手收回来，从容的问了一句。
毕竟是亿万富翁，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把脉而已，他的身体好得很，每年光保健品就花了几百万，全是从国内外买的顶级货。
反正一句话，他有钱用的都是最好的，去医院也是开的最好的，身体能差到哪去？
“顾总。”
林枫放下杯子，毫无波动的说道：“你的转氨酶应该偏高，ALT估计在六十到七十之间，超出正常上限了。”
“呼！
听了这句话，顾明达内心是松了一口气，道：“以前体检的时候查过，的确是偏高，可能和平时应酬多，经常喝酒有关。”
说着，
顾明达对于林枫的把脉还是表示认可了，能通过把脉，估算出转氨酶偏高，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不是酒的问题。”
林枫摇了摇头说道：“以我的经验，你肝脏的代谢负担来源不是酒精，是你口中的那堆保健品。”
“保健品？”
顾明达皱了一下眉：“不可能，我吃的都是纯天然的，鹿茸胶囊是新西兰皇家牧场直供的，玛卡提取物是秘鲁高原四千米以上的黑玛卡，虫草素片更是青藏高原野生冬虫夏草的浓缩精华，还有……。”
“纯天然的东西吃多了一样伤肝。”
林枫沉声的打断了：“鹿茸里的雄性激素前体、玛卡里的生物碱、虫草素的嘌呤代谢产物，这些东西单独吃问题不大，你三样叠在一起吃，还是长期大剂量，肝脏天天加班加点帮你代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累吗？”
“……”
顾明达的嘴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林枫接着补充道：“根据脉象，你的前列腺轻度增生，最近是不是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晚上三到四次？”
“这……”
顾明达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还有。”
林枫看着他：“你是不是偶尔会觉得眼角余光那一圈有点模糊？特别是晚上开车或者从明亮的地方突然走到暗处的时候？”
“…………”
顾明达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还有一些肾虚！”
林枫顿了一下：“是不是长期……力不从心？”
静！
诊室里安静了。
刹那间，
空调好像突然制冷效果翻了一倍。
顾明达严肃的脸在半秒钟之内变成了惊疑不定，身体也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一下。
砰！
椅子的靠背接住了他，发出一声闷响。
开玩笑，
他也是要面子的，现在好了，被林枫干脆利落的的点明，难道不知道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吗？
还有吃了那么多昂贵的补品，他还肾虚？
“我怎么可能……”
可惜，
“不”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顾明达自己吞回去了。
因为，
他面对的是专业的医生，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种牛逼的医生说你力不从心，你跟他争论“我很行”？
怎么证明？
在诊室里证明？
顾明达把嘴闭上了。
旁边，陈思颖的视线已经看向了窗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耳朵是红的。
不是害羞的红，
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红。
说真的，作为未婚妻，她能不知道吗？
只不过以前不敢说也不能说，顾明达的控制欲那么强，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大老板，你敢在卧室里说“老公你是不是不行了”？
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
只能说“你真的很棒了。”
现在被林枫几句话点破，陈思颖的内心其实松了一口气。
不是幸灾乐祸，
是终于有人将顾明达的毛病指出来了。
“林医生。”
顾明达不愧是董事长，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还想为自己解释：“这个……最近工程项目压力比较大，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可能是太累了……”
“跟累没关系。”
面对“狡猾多端”的患者，林枫直接点明：“你这个情况是典型的内分泌轴负反馈紊乱。”
“打个比方，你天天给一棵树浇营养液，树的根系就会退化，因为它不需要自己去土里找养分了，你的身体也是一样，外面补得越猛，自身的生产线关得越彻底，连带着自身的睾酮分泌功能都会萎缩掉。”
“越补越虚，越虚越想补，恶性循环。”
“那……”
顾明达的神色极度不自然，开口道：“我一个朋友比我还严重，还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