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神魂力量的支撑，虚空之中那座笼罩了灵台谷整整七日七夜的九尾天狐域骤然崩散。
那层翻涌着粉色雾气的领域如同一面被巨锤砸碎的琉璃镜面，从中心处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纹路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领域碎裂的瞬间，粉色的雾气如同退潮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溃散而去，露出了灵台谷原本的模样。
楚枫的神魂如同一道流光从溃散的领域中激射而出，转瞬之间便没入了那具静立了七日七夜的肉身之中。
神魂归位的那一刻，楚枫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七天七夜的神魂体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涌入脑海。
所有的感受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从脊椎一直窜到天灵盖。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才缓缓松弛下来。
见状，楚红鸢和秦弄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了上来。
楚红鸢一把扶住了楚枫的左臂，秦弄玉则扶住了他的右臂，两人同时关切地开口道：“你没事吧。”
楚红鸢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七天七夜的焦急，那双凤目之中甚至隐约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秦弄玉虽然没到落泪的地步，可那紧抿的红唇和微微发白的指节也暴露了她这七天里并不比楚红鸢轻松多少。
楚枫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而后开口道：“没事，只是有些……爽。”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弧度，显然那七天七夜的神魂交锋对他而言与其说是苦战不如说是一场难得的历练。
楚红鸢和秦弄玉闻言同时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却谁也没有再多问。
话音刚落，楚枫便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柳青烟。
那目光落下的瞬间，柳青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那道笼罩了灵台谷七天七夜的九尾天狐域竟然就这么崩散了。
那里面可是道尊境的天狐神念，她本以为楚枫就算不死在里面也至少会被榨得神魂俱灭。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餍足。
虚空中的九尾法相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剩下。
柳青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想干什么。”
楚枫用那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柳青烟，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后缓缓开口问道。
“我倒是很好奇，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竟然非杀我不可。”
柳青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直接笑出了声。
她知道自己今日跑不了了，涂山孤月的神念都败了，她一个道玄九重的修士在楚枫面前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跑不了，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可还记得我弟弟柳青云。”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枫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瞬。
他皱着眉头在记忆中翻找了一会儿，才终于从脑海深处翻出了那张脸。
那个在苏怜儿身边的年轻男子，修为不高心气却不小，一口一个苏姑娘叫得殷勤，实际上连苏怜儿的手都没碰到过。
想起来了。
楚枫的嘴角微微一动，而后开口道：“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苏怜儿的舔狗。”
柳青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那双凤眸之中杀意与恨意交织翻涌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的双手在袖中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连指节都泛了白。
“你……”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好半晌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我要你给我弟弟陪葬。”
楚枫闻言却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他盯着柳青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他杀柳青云的时候只有苏怜儿在场。
苏怜儿当时虽然在场，也绝不可能把这件事泄露出去，那眼前之人是怎么知道他是凶手的。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他心头闪过，楚枫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发寒的压迫感：“你是怎么知道我杀了柳青云。”
听到这个问题柳青烟直接大笑出声，那笑声比方才更加疯狂。
她一边笑一边取下腰间的灵兽袋，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袋口用一根金色的丝绳系着。
她拎着那只灵兽袋在楚枫面前晃了晃，而后猛地将袋子扔到了地上，声音里满是怨毒。
“你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我早已经从这个贱人口中知道了你就是凶手。”
楚枫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灵兽袋，指尖挑开袋口那根金色的丝绳。
一道灵光从袋中闪过，紧接着一道满是伤痕的倩影从灵兽袋中跌落出来，踉跄着摔在地上。
楚枫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苏怜儿！
可眼前的苏怜儿和他记忆中的那个苏怜儿简直判若两人，她身上的衣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大片大片青紫交加的肌肤，那些伤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有鞭伤有烫伤有被利刃划开的旧疤，还有灼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她的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也带着几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左颊上那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翻着血肉。
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楚枫一时间竟险些没有认出她来。
苏怜儿从灵兽袋中跌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她的身体抖得厉害。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颤动着，而后哭喊出声：“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不要再打我了。”
她的指甲死死抠着自己的手臂，抠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柳青烟站在一旁看着瑟瑟发抖的苏怜儿，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之色，那双凤眸之中只有冰冷的快意。
她抬起头看向楚枫，冷声道：“这个贱人嘴硬得很，若不是我强行搜魂，还不知道是你。”
这一对狗男女害死了她的弟弟，她就留着这个贱人的命，一点一点折磨。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意，可那笑意在看到楚枫阴沉的面色时又迅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惧意。
她之所以留着苏怜儿没杀，就是想要狠狠折磨这一对狗男女。
可她没想到楚枫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连涂山孤月的神念都被楚枫打散了。
楚枫没有理会柳青烟的话，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去，伸出手轻轻扶起了蜷缩在地上的苏怜儿。
他将苏怜儿扶正，让她面对着自己，而后柔声开口道：“别怕，是我。”
苏怜儿在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道神魂连接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那是血奴录留下的神魂联系。
她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缓缓渗出一行血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头滚动了半天，才从嗓子深处颤着声音吐出了两个字：“主人……”
下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住了楚枫的手，十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扣在他的手背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她的身体前倾，一遍又一遍地开口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救我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像是怕楚枫不信她，又像是怕楚枫会丢下她不管。
楚枫低头看着苏怜儿，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苏怜儿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看向他的方向。
她的脸虽然对着他，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聚焦，空洞洞地望着前方，像是……看不见他。
楚枫下意识抬起手在苏怜儿眼前晃了晃，发现对方竟毫无感知，那双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沉声开口道：“你的眼睛。”
苏怜儿方才还颤抖个不停的身体忽然绷紧了，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浮现刻骨的恨意。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她伤了我的神魂，我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楚枫探手一抓，掌心之中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涌出。
灵台蕴神果在空中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落入楚枫的掌心。
道果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掌心涌入识海，让楚枫的神魂都微微一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道果之中蕴含的精神力有多么磅礴，那是一种近乎凝成实质的纯粹魂力，比他在蛇神谷中催熟的那枚一念道果只强不弱。
楚枫握着道果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蜷缩在地上的苏怜儿身上。
他直接将手中的灵台蕴神果塞进了苏怜儿的手里，声音轻柔：“吃了它。”
苏怜儿捧着灵台蕴神果，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抬起，虽然她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可她能感受到这灵果上散发出来的强大仙气。
那股清凉的仙气顺着掌心涌入她残破的经脉，让她浑身的伤痛都在一瞬间减轻了几分。
她犹豫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果皮咬破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仙气在她口中炸开，那仙气带着精神道韵的清冽，如同一道冰泉从她的喉咙涌入体内。
她的神魂在那一瞬间猛地一颤，那些被柳青烟搜魂时留下的裂痕在这股仙气的冲刷下开始飞速愈合。
苏怜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即开始狼吞虎咽地将果子往嘴里塞。
她吃得又急又快，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莹白的果汁也顾不上擦，生怕有人会抢走这枚果子似的。
秦弄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楚枫会将这枚灵台蕴神果赏赐给她，毕竟她是御灵道宗的天骄，又刚刚在姜无双那一戟之下拼着受伤替楚枫挡了一击。
立了血誓认了主，又当众表明了忠心，这枚九品道果怎么也该轮到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突然冒出来一个天仙境的废物，竟然抢了她的灵台蕴神果。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又粗又重，那双凤眸死死地盯着苏怜儿手中那枚越来越小的道果。
早知道扮可怜就能服用灵台蕴神果，她之前就应该伤得更重一些。
楚红鸢站在她旁边，清楚地感受到了秦弄玉身上那股酸溜溜的气息，不由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炼天图之中，龙绾的神魂正盘踞在一角。
她看着楚枫将灵台蕴神果从蕴神台上摘下来的时候，顿时心头一颤。
龙绾带楚枫来找灵台蕴神果，原本是想让楚枫帮她炼制一枚丹药。
那丹药名为九转养魂丹，灵台蕴神果便是此丹的主药。
她如今只是一缕残魂，若是能服下九转养魂丹，她的神魂便能恢复大半。
可她万万没想到，楚枫竟然将这么珍贵的九品道果直接给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一个天仙境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服用九品道果。
龙绾在炼天图中猛地站了起来，金色的龙瞳瞪得浑圆，额头上的龙角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九品道果。”
岂料，楚枫冷声道：“原本是你的，不过既然你隐瞒了九字秘术，这便是对你的惩罚。”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让龙绾心头一颤。
楚枫心中很清楚，涂山孤月不可能撒谎。
那只天狐在百倍反噬之下神魂都快溃散了，她为了不被搜魂连者字秘术的秘密都老老实实交代了，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龙绾掌握着九字秘术中的者字秘术，而且者字秘术就在祖龙秘境之中，龙绾却闭口不言，想对他隐瞒此事，并用一枚九品道果将他打发了。
这个龙绾认了主还不老实，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以为自己的主人好欺负。
龙绾整个人都愣住了，美眸骤然收缩，脸上的恼怒瞬间凝固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语气顿时弱了下去，连声音都比方才小了许多：“你都知道了。”
她的眼神闪了闪，不敢再像方才那样理直气壮，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楚枫冷笑一声，而后举起了手中的觅龙印。
“这是你的后辈专门用来寻找九字秘术的法宝。”
闻听此言，龙绾顿时便明白了是谁泄露了秘密，定然是在刚刚的领域之中那只骚狐狸泄露了此事。
“你听我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