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夜黑的浓重。
灌县上空飘起鹅毛大雪,冷风顺着青砖缝隙往里钻,吹的窗纸噗噗作响。
县衙正房暖阁里,两盆银丝炭烧的通红,屋子里泛着一股干燥的暖意。
叶无忌仰面躺在宽大的沉香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蜀锦被子。
黄蓉刚沐浴完毕,身上只裹着一件淡水红色的素面寝衣,发梢还带着几分潮气。
她掀开被角钻了进来,被窝里立刻多了一股清甜的幽香。
黄蓉身段丰腴匀称,衣料底下曲线起伏饱满,雪白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顺势侧身依偎在叶无忌胸口,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心口处。
“怎么心跳的这么重?白日里巡街累着了?”
黄蓉轻声问着,声音带着成熟妇人特有的软糯。
叶无忌抬手揽住她圆润柔韧的肩头,掌心触到一片滑腻温热。
他微微皱眉,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左侧肋骨,神色有些游离。
“不是累。蓉儿,我这胸口从刚才起就一阵阵发酸,闷的慌。”
“经脉又岔气了?我替你瞧瞧。”
黄蓉立刻撑起身子,寝衣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抹雪白晃眼的饱满轮廓。
她神色认真的伸出两根指头,搭在叶无忌的手腕脉门上,九阴内力缓缓探入。
探了片刻,黄蓉收回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气血沉稳,内力比老牛还足,哪有什么暗伤?”
“那怎么会莫名其妙发慌?”
叶无忌苦笑了一声,翻身将脸埋在黄蓉颈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蓉伸手抚摸着他的后颈,嘴角微微勾起,眸子里透着洞察一切的聪慧。
“胸口发酸,那是心里装着人,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
叶无忌身子微微一僵。
黄蓉伸出手指,在叶无忌坚实的胸膛上轻轻戳了一下。
“腊月二十九了,明儿就是除夕大聚。你看着满院子热闹,心里却在想终南山活死人墓里的那位吧?”
叶无忌没有否认,只是手臂收紧了几分,将黄蓉丰满的身子抱的更紧。
“蓉儿,我算着日子,襄阳一别,大半年音讯全无。我在这边招兵买马、纳粮筑城,身边美眷环绕,她却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石墓里守着。”
黄蓉听着他沉闷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她主动贴近叶无忌的脸颊,软语宽慰。
“你呀,平时看着油腔滑调没个正形,骨子里比谁都重情。我既然答应了你开春去终南山,就绝不食言。到时候我亲自备一份大礼,绝不委屈了她。”
叶无忌握住黄蓉滑腻的手掌,在唇边碰了碰。
“蓉儿,你待我这般好,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混账。”
黄蓉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透着风情,身子更紧的贴在他怀里。
“知道自个儿混账,往后就老实收敛些,别见着好看的姑娘就挪不开眼。今夜早些歇息,明儿一早还得起床炖肉呢。”
叶无忌闭上双眼,揽着怀中温香软玉,可胸口那股撕扯般的酸闷,迟迟散不掉。
……
一百里外,剑门关北麓,黑石峡。
北风怒号,天地间一片惨白,暴雪将整条山道尽数掩埋。
山道旁一座石头砌成的驿站里,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不定。
“砰!”
驿站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一把推开,狂风裹挟着大团冰雪猛的灌了进来。
屋里的炭火被吹的明灭不定,几个围着火盆烤火的过路客商吓的缩起脖子。
两道纤细的身影踏入屋内。
当先一人身着雪白斗篷,帽子滑落,露出一张清冷的容颜。
女子容貌绝美,肌肤比门外的积雪还要晶莹几分,神情淡漠,不沾烟火气。
正是从绝情谷一路狂奔南下的小龙女。
跟在她身后的公孙绿萼一身翠绿棉袍,脸色冻的发白,嘴唇乌紫,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虽然赶路狼狈,但绿萼那饱满修长的身段在紧身束带下依旧曲线分明,额前几缕发丝被冰雪粘在腮边。
“客官,快关门!快关门!冷风全进来了!”
掌柜薛大勇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关东汉子,手里握着通条,急匆匆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小龙女反手合上木门,将呼啸的暴风雪关在门外。
屋子里稍微暖和了些。
公孙绿萼解下身上的水囊,倒出一碗冰凉的残水,大口咽了下去。
“师父,马匹快撑不住了。方才上坡的时候,两匹马的蹄铁都磨平了,一直在打滑。”
小龙女没有喝水,她的目光落在驿站墙上挂着的一副简易川蜀舆图上。
“掌柜,从这里到灌县,还有多少路?”
薛大勇愣了一下,打量着眼前这白衣女子。
他在这黑石峡开了二十年驿站,走南闯北的高手见过不少,但大雪封山还敢往死路上闯的绝色女子,真是头一回见。
“姑娘,你莫不是在说胡话?往常年景,快马加鞭也得走两天两夜。可如今大雪封山,别说两天,你就是长了翅膀,也过不去!”
小龙女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清冷。
“为何过不去?”
薛大勇指着舆图上剑门关往南的那道狭窄峡谷,用力拍了拍桌面。
“昨儿个前半夜,落鹰崖那头发生了大塌方!半座悬崖的积雪带着万斤巨石全滚下来了,把整个落鹰峡填的严严实实!积雪深的地方能把整栋房子埋进去!方圆三十里的路全断了!”
屋里烤火的几个行商也跟着摇头叹气。
“是啊姑娘,歇歇吧。我们在这一连困了三天了。”
“落鹰崖那地方本来就险,左边是刀削一样的石壁,右边是百丈绝壁。现在全封死了,谁过去谁死!”
公孙绿萼听到这话,脸色更加煞白。
她伸手拉住小龙女雪白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哀求。
“师父,咱们先在这避一避吧。你的内力虽然深厚,可咱们连着跑了五天五夜,人困马乏。要是强行闯山,万一再遇上雪崩,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等雪停了,咱们再走也不迟啊。”
小龙女低下头,明天就是除夕了。
“不能等。”
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
“雪化要等开春。我既然知道他在灌县,除夕就一定要到。”
薛大勇瞪大眼睛,只当遇上了疯子。
“姑娘,你不要命啦?那落鹰崖现在的雪层软的跟棉花一样,一脚踩下去深不见底,人掉下去眨眼就冻成冰疙瘩!神仙也救不回来!”
小龙女没有理会薛大勇的叫嚷。
她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沉的纹银,轻轻放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
“掌柜,借两副干粮,还有你后院那捆登山用的麻绳。”
薛大勇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喉咙动了动,叹了口气。
“银子我收,绳子给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我这道门,你们要是喂了落鹰崖的狼,可别怪老汉没提醒过你们。”
半炷香后。
后院的两匹健马已经累的卧在雪地里大口喘气,四蹄发软,根本无法站立。
小龙女检查了一下马匹的状况,伸手在马背上拍了拍,随后取下了挂在马鞍上的包裹。
公孙绿萼咬了咬牙,解下自己的斗篷,换上方便行动的短袄。
“师父,我同你一起走。若不是为了帮我从绝情谷脱身,你也不会耽搁这么多天。”
小龙女看了她一眼,眸色稍微柔和了半分。
“山路极险,跟紧我。如果掉队,我未必能顾的上你。”
“绿萼不怕死。”
公孙绿萼系紧腰带,将那张清秀坚毅的脸庞扬了起来。
两人推开后院的木栅栏,身影转瞬被狂暴的风雪吞没。
……
落鹰峡。
两座险峻的山峰对峙而立,中间原本只有一条容一辆马车通行的栈道。
而此时,整条栈道已经不见踪影。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白茫茫斜坡,乱石穿插在数丈厚的雪被之中,斜斜横跨在断崖之间。
稍有震动,头顶的山崖便有碎雪簌簌滑落。
下方则是漆黑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寒风在深渊中呼啸,声音凄厉刺耳。
公孙绿萼站在斜坡前,低头看了一眼悬崖下方,只觉得头晕目眩,脚底阵阵发软。
“这……根本没有路。”
“我带你过去。”
小龙女神色如常,她解下长绳,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间,另一头牢牢绑在公孙绿萼的腰上。
她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一掠而出,踏雪无痕。
古墓派轻功天下绝伦,小龙女身轻如燕,脚尖每一次点在雪面上,竟连半寸深的脚印都没留下。
公孙绿萼被绳索拉扯着,施展铁掌水上漂的身法,勉强踩着小龙女留下的微弱受力点向前飞跃。
狂风在耳边疯狂撕扯,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在险峻的塌方斜坡上飞速移动,眼看就要穿过最狭窄的百丈险段。
就在此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喀嚓的断裂声。
小龙女脸色骤然一变,猛的抬头。
落鹰崖顶端,一块数丈见方的巨大悬冰,因承受不住自身重量,轰然断裂!
巨大的冰块裹挟着半边山坡积存的数千斤雪浪,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小心!”
公孙绿萼尖叫出声,吓的僵在原地。
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任何精妙的招式都派不上用场。
小龙女反应快到了极点。
她没有后退,因为后路已经被砸落的乱石封死。
她猛的吸了一口气,玉女心经真气运转到极致,腰身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小龙女一把抓住腰间的绳索,手臂发力,将身后的公孙绿萼朝前方的平坦石台甩了出去!
“过去!”
公孙绿萼身子腾空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落向三十丈外的安全石台。
然而,这一甩的反震之力,加上落脚处的积雪受力崩溃,小龙女脚下的雪层轰然坍塌!
头顶的雪浪与冰块当头砸落。
小龙女拔出淑女剑,挽出一片森寒剑光,将迎面砸来的两块巨冰削碎。
但那铺天盖地的雪崩冲击力实在太猛,她借力无门,身子被狂暴的雪浪卷中,径直向着万丈深渊下方的巨大雪窝坠落而去!
“师父!”
公孙绿萼重重摔在石台上,连滚了三圈才止住去势。
她顾不的浑身的剧痛,爬起来扑到悬崖边上,向下望去。
下方只有漫天飞扬的狂暴大雪,以及深渊中无尽的白茫茫一片。
绳索已从中间被锋利的乱石切断。
深壑之中,一片死寂,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公孙绿萼瘫软在石台上,双手抠着结冰的岩石,指尖渗出血来,眼泪夺眶而出。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啊!”
风雪将她的呼喊声撕的粉碎。
公孙绿萼哭的几乎背过气去,心脏一阵抽痛,几乎喘不过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龙女为了去见叶无忌,竟然会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
“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公孙绿萼伏在雪地里,泪水瞬间结成了冰渣。
就在她绝望之际。
“轰!”
下方的雪窝深处,猛的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漫天的白色雪粉冲天而起数十丈高,一道凄厉的金铃震颤之声,穿透了风雪的怒吼,清脆的响彻整座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