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渐渐平息。
沈渡带来的那幅《守夜》还放在展台上,所有人盯着它,眼睛发亮。周川的私人藏品,比《夜归人》更稀有,而且周川本人要亲自到场——这个消息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兴奋。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她转向安保主管,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果断。
“把画送到主展厅,重新布展。加派人手,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安保主管点头,小心翼翼捧起画,几个人护着走了。
人群的目光黏在那幅画上,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
“周川真的会来?”
“什么时候到?”
“这幅画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话题转了个方向。
“不过……沈渡怎么会帮她?还弄到周川的画……”
“依我看,是英雄救美吧,这江小姐长的可真漂亮,沈总……嘿嘿……”
“胡说八道,这你就不懂了,盛恒资本是恒信汇金的子公司,人家投了钱,怎么可能让画展砸了?老板有人脉,不稀奇。”
“也是……正牌女朋友还在旁边呢,要出轨也不会挑这种时候。”
声音不大,但足够飘进几个人的耳朵。安宁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江侨雪,然后往沈渡身边靠了半步。
不是贴上去,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但谁都看得清她站在他旁边。
她的表情温婉,眼底却带着一丝得意。
江侨雪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安宁脸上收回来,落在展台上那幅被毁的《夜归人》上。墨汁已经凝固。她盯着那些墨滴,脑子里飞速转着。
监控坏了。安保被调开。精准的时间点。安宁的“恰好路过”。傅斯年的“问责”。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这不是意外,是局。局里的人,一个是安宁,一个是傅斯年。
她没有证据,但她就是知道。
现在画展危机已经解除了,那么有些账当然要当场算一算。
“各位。”江侨雪开口了。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她站在展台旁边,面对着所有人,表情平静。
“关于《夜归人》被毁的事,我有几句话想说。”
安宁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不安。
江侨雪没有看她,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大家说监控坏了。是,那间展室的监控确实坏了。”她顿了顿,“但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摄像头。”
人群里有人交换了眼神。
“是为了保护这幅画特地安置的,单独电源,单独路线的针孔摄像头,除了我没人知道。”江侨雪声音很轻,一面说着一面转头看向立在沈渡身侧的安宁,满意的看到她的脸瞬间煞白。
“散场之前,我们把监控调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看。”江侨雪说,“是谁做的,跑不掉。”
“江小姐。”安宁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的表情还是温婉的,“开玩笑吧,要是有监控,刚才怎么不说?现在调监控……会影响大家看展的心情吧?不如等散场之后再——”
“刚才不说是事发突然,我忘了,我没安小姐这么好的记性,和听力,能隔着门察觉到里面有人,听到泼墨的声音。”江侨雪似笑非笑。
安宁咬牙,她故意的!她故意等以及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才说有监控的事!
“怎么?”江侨雪终于看向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刚才你主动站出来提供线索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吗?现在真相要浮出水面了,你倒不想看了?”
周围有人笑了。
安宁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
“我觉得正好。”江侨雪打断她,“大家一起看,清者自清。”
她转向苏棠:“把监控调出来,投到大屏上。”
苏棠愣了一下,也看明白了这事是安宁高贵,冷笑一声,转身去拿硬盘。
安宁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看向傅斯年——傅斯年靠在柱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目光从江侨雪脸上扫过,落在安宁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表情,没有暗示,什么都没有。
安宁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会帮她的。她忽然意识到。他只是把她当做合作的工具,各取所需,现在明显已经暴露,他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怪她冲动,那天在礼服店看出了傅斯年对江侨雪有不一样的心思,也听说过这人的行事作风,这才急匆匆追出去谈合作——两人演出戏,让江侨雪背上巨额债务,不得不向傅斯年求饶。
到时候,傅斯年想怎么对待江侨雪不行?
却没想到江侨雪竟然提前设置的针孔摄像头!
屏幕亮了。监控画面投在临时拉起的幕布上。
画面里,一个浅粉色的身影走进房间,步伐轻快,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只瓶子。
暗色的液体被泼在画布上。一下,两下。
那人还对着画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遮脸,没有慌乱,行动迅速,目标明确。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个浅粉色的身影,又转头看向安宁。她穿着浅粉色的礼服,和画面里一模一样。
“这……这不是我!”安宁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眶红了,“这是合成的!现在的AI技术——可以合成监控!你们不要信——”
“合成?”苏棠冷笑一声,“安小姐,你当这是拍电影?如果我没猜错,那张作为战利品的照片你应该还没删除吧,要不要查查你手机里的照片?”
安宁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我——我没有——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江侨雪看着她,“你刚才说你‘听到泼水的声音’,说‘有人在那间展室里’——你来的时候,画已经被泼了,你看到的‘有人’,是你自己吧?”
安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转头看向傅斯年,傅斯年没有看她。
她看向沈渡。
沈渡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没有停留。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那种“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大的冷漠。
“沈渡……”安宁的声音发颤,“你帮帮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渡没有说话。
安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赔钱,而是名声,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要被这个监控毁于一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