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件事,也值得老爷动手?”
柳夭哭哭啼啼,“养女不易,谁家嫁女不多要些钱财,这是常理。”
“那明家又家大业大,两万两对于他们来说还不是毛毛雨。”
这么想着柳夭深觉秦淑容小气,为了这么点事专门找上门来。
“我是问他们要钱,可我要得理直气壮。”
“芷儿本是做唯一妻子的,他们却弄出个平妻来,咱家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不该要些钱补偿吗?”
要她说两万都少了,原本是要三万两的。
“你真是不要脸!”
兰鹤卿火冒三丈,“明家给的聘礼已不少,你还贪得无厌,就算你对聘礼不满,商议时你为何不说,事后索要,你当明家不知你打什么主意?”
更难为他,还得帮着这个无耻妻子一起说谎。
秦淑容眼中的冷嘲他岂会看不出,兰鹤卿臊得无地自容,更不敢想如今的明晟是如何看待他。
兰老夫人闻讯赶来,得知事情经过,也痛骂柳夭做事跌份。
“亏得我心疼你们,答应了你请求,给芷儿置办丰厚嫁妆,如今看来大可不必。”
“不要啊祖母!”
兰芷一慌,急忙哀求,“您知道的,明国公府尊贵显赫,我若没有拿得出手的嫁妆,会被嘲笑的。”
“更别说还有个贵女平妻,我更不能比对方差。”
兰老夫人却不管这个,话说,正是因为有了平妻之事,她才不情愿为兰芷添妆。
若兰芷是明澈唯一妻子,深受明家看重,她自当多为孙女置办嫁妆,好让她腰杆挺直,以便借这门婚事再为兰家多多谋利。
可自知平妻一事,她便明白,明国公府不会看重兰芷。
既已不受用,何必再无谓添钱,白白浪费。
原就心里不舒服,正好趁今日之事,名正言顺将备好的嫁妆收回。
“父亲,您快帮芷儿劝劝祖母啊。”
兰芷惊慌无措,她无论如何不能在嫁妆上再有缺失,只能苦苦哀求,希冀父亲能为她做主。
兰鹤卿虽气恼柳夭,但对兰芷还是心疼的。
“母亲,您气归气,但芷儿的嫁妆该添还是要添,毕竟是高嫁女儿。”
“且嫁妆单子已送至国公府,届时拿不出对应实物,芷儿脸上无光呐。”
在兰鹤卿苦口劝说下,兰母终于松口。
只是要在原定嫁妆上削去一半,至于怎么应付嫁妆单子,兰母让他们自己想法子。
“这已经是我做出的最大退步,你们要就要,不要,我就全部收回。”
兰老夫人说完就要拄着拐杖离去,却被柳夭厉声唤住。
“你凭什么不出嫁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干!”
柳夭支棱着脖子,通红双目死死直视着兰母。
这一嗓子,惊得满屋人瞪大了眼睛。
房间一时陷入死寂。
“你手里钱财是万宁留下的,我顶替了万宁身份,这份钱本应归我。”
“你厚颜无耻据为己有不说,还分文不出,让我们守着那点俸禄苦哈哈度日,天底下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吗。”
“这还不算,如今孙女出嫁,你还要克扣嫁妆。”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留再多的钱花得着吗,不给儿女花,难不成带到棺材里去!”
伏低做小这么久,柳夭早积攒了一肚子怨气,今日之事如同导火线,将她彻底点燃。
激愤下,柳夭五官扭曲,面色狰狞,温柔小意露出獠牙,兰鹤卿惊愕又陌生。
就连兰芷都微微发怔,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后又垂眸不语。
母亲的话正也是她想说的,兰芷早对祖母的一毛不拔心有成见,半条腿进了棺材的老东西,也不知留那些钱有何用。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兰母诧异过后终于开口,握着拐杖的手不断发颤。
“反了,反了天了!”
柳夭发泄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注意到兰鹤卿异样面色,心中一片惊骇。
“老爷。”
柳夭迅速调整回小可怜模样,哭着扑到兰鹤卿身边跪下,“老爷,我也是为儿女着想呀。”
“芷儿是家中嫡长女,高嫁国公府,怎能没有丰厚嫁妆,这门婚事有多重要,母亲糊涂不知,你可不能跟着犯糊涂啊。”
“贼妇还敢辱骂我!”
兰老夫人怒气翻涌,如何都难以平息。
目光略过一侧冷眼旁观的兰芷时,又冷冷一笑。
“鹤卿,你可知为何国公府会弄出个平妻来?”
听到这话柳夭心头一凛,兰芷也猛地抬起头,惊恐目光盯着祖母身上。
这件事母女俩不曾告知第三个人,可老太太言下之意分明是已知晓。
娘俩儿的心惊胆战兰母看在眼里,不由眼露得意。
她是年老,可还没到耳聋眼瞎之境,日日深居内宅,怎会一无所知。
原想着不光彩事没必要宣之于口,可既然儿媳无情孙女无义,她也没必要再为这对白眼狼母女遮掩。
于是三言两语将兰芷被捉奸一事吐露。
“兰芷不守闺训,婚前失贞,国公夫人以此为由登门退亲。”
“你媳妇是答应了人家平妻要求,才勉强保全这门婚事。”
“所谓平妻,就是人家故意恶心咱们。”
兰老夫人一副痛心疾首,“我原想着兰芷如此不中用,往后也不得公府看重,没必要再为她赔上嫁妆。”
“可念及她是我亲孙女,又于心不忍,终究还是给她置下丰厚陪嫁,不料……”
转看向柳夭兰芷,兰老夫人冷哼,“不料这对母女终究配不上我的抬举。”
丑事被揭露,兰芷哆哆嗦嗦而立,脑袋深深埋在脖子里。
听到有脚步声渐近,知道是何人,兰芷脑袋扎得更低。
一记响亮耳光,兰芷面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父亲第一次对她动手,不知是疼还是被打蒙,兰芷半晌没回过神。
“亏得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柔顺懂礼的好女儿,没想到却干出这种不知廉耻之事!”
“你究竟是跟你母亲一样生来淫贱,还是富贵忘了本?”
兰芷闻言愣怔,错愕地睁着眸子呆呆相望。
父亲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在父亲心底,始终认为外室之女的她骨子里生来低贱?
而此刻的兰鹤卿,满脑子却是和离之时斥责万宁的场景。
他嘲讽前妻教女无方,还拿兰芷与宝珠相比,口口声声夸兰芷知书达礼。
可如今……
“当真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