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凌晨3点50分。
旅顺口外海，正起着大雾。
吉野号的飞桥上，坪井航三打了个哈欠。他已经连着上了两个夜班了，现在困得要死。
旁边站着河原要一，也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看来不会有什麽状况了......」坪井航三又打了个哈欠。
河原要一也点点头：「是啊，都一天一夜了，旅顺口那边什麽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本队现在到哪儿了？」
坪井航三笑道：「估计快到大沽口了吧？这下清国的皇帝和太后可要吓坏了！」
河原点头道：「吓坏了，就该割地赔款了..
「7
就在这个时候，飞桥上的传声筒突然响了。
「报告舰长！高千穗号发来灯语！发现不明船只，方位东南，距离四千五百米左右，数量二！」
坪井航三的那点瞌睡虫一下子就都没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飞桥栏杆边上，举起望远镜往东南方向看。
海面上雾太大了，自茫茫的一片。
「保持距离，小心观察。」他对传声筒喊了一嗓子，「让高千穗也别急着靠上去。」
河原要一同样举着望远镜在那儿使劲看。
过了大概五分钟，传声筒又响了。
「报告！高千穗号再次发来灯语！确认是两条船，目测吨位都不大，应该在两千吨以下，航速大概十节左右，很慢！」
坪井航三一听这话就大松了口气儿。
两千吨以下？那不就是北洋的老破小吗？
它们可不是第一游击队的对手。
他又举起望远镜，这回仔细看了半天。
雾里头迷迷糊糊的......好像是有两个慢吞吞的影子，个头也不大。
「我猜是超勇和扬威这两条破船！」站在他身边的河原说。
「多半是它们......」坪井航三点点头，「我猜它们是想趁着晨雾，溜出旅顺口，跑去镇南浦或是别的什麽地方。」
说到这里，他大手一挥：「传令，第一游击队，进攻......先打领头的那条！」
「哈伊！」
随着坪井航三的一声令下，本来慢悠悠的第一游击队，突然就开始加速了。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对面那两条船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楚了。
哈哈，就是超勇和扬威！
这两条「老破小」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日本舰队，明显慌了神，开始转向想跑。
但它们那个航速......别提了，根本跑不掉啊！
「轰轰轰...
「」
「高千穗」号冲在最前面，它舰艏的那门26公分主炮和左舷的3门12公分速射炮，很快就开了火。
紧接着，吉野和浪速的主炮、副炮也吼了起来。
一时间，海面之上，炮声隆隆。
在开炮的同时，三条日本巡洋舰上的电弧探照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这些探照灯也不是一直开着的，而是亮一下，灭一下，再亮一下，再灭一下，把那两条北洋的老船照得忽明忽暗的。
「超勇」号很快就中弹了。
一发12公分的苦味酸炮弹打在它的舰部位，炸开一团黄绿色的烟雾，紧接着火就烧起来了。
这条老巡洋舰甲板上的木头构件太多，火一烧就收不住了，整条船很快就被火光包围了。
超勇号开始转向，想往旅顺口的方向逃。但它的航速实在太慢了，只能在那儿一边冒火一边挨打。
「吉野」号的飞桥上一片欢腾。
坪井航三是最得意的，「超勇」、「扬威」虽然是「老破小」，但那也是巡洋舰啊！
可不能让它们跑了！
想到这里，他就大声：「传令，让高千穗」号去包抄.......别放跑了那两艘清国巡洋舰！」
「高千穗」号接到命令，马上就开始向左转向，准备绕到「超勇」号和「扬威」号背後，堵住它们退往旅顺的航路。
就在这时，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报告！前方五千米处发现不明目标！舰体巨大...
」
坪井航三一下愣住了。
巨大？难道是「常远」号？
他赶紧举起望远镜，往前方看去。
晨雾当中，隐隐约约的，好像确实有个大家伙！
坪井航三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飞桥上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炮口焰！数量————八个，不，十个！」
海面上突然又亮起了两道探照灯射出的光柱。
那可比高千穗和浪速的探照灯亮多了，扫过海面，最後聚焦在了「高千穗」号上。
与此同时，「高千穗」号的探照灯也往那两道光柱射出的海面上扫去，两条巨大的舰影，便从晨雾中露了出来。
这是两条铁甲舰！
坪井航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定远」和镇远」，它们居然...
」
这个时候，他已经明白，自己上当了！
「超勇」、「扬威」就是钓自己上钩的鱼饵啊！
「快！让高千穗撤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全队转向！快！」
但已经晚了。
「高千穗」号的司令塔里，野村贞大佐倒是还挺淡定的。
「不过是定远」和镇远」而已。」他对身边的大副佐藤四郎说，「两条老掉牙的铁甲舰，又不是「常远」，怕什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令：「转向左舷三十度，保持航速，继续炮击超勇」号。」
「高千穗」号左舷的3门12公分速射炮再次打响了..
「超勇」号很快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火光熊熊的，看着就跟座火山似的。
野村贞觉得这条「老破小」很快就要完了，这才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两条正在慢慢逼近的铁甲舰。
「定远」和「镇远」的速度很慢，大概也就十三四节的样子。
它们的舰都对着「高千穗」，8门]30.5公分的主炮+2门15公分副炮也在开火..
不过射速太慢，距离又比较远，看上去问题不大。
野田心想：我只要多拐几个弯，应该就能甩开它们...
他正要下令再次转向，忽然听到司令塔里有人尖叫了一声：「右前方！有一条大的！」
野村贞一愣。
大的？什麽大的？「定远」和「镇远」不是都已经————
怎麽还有？
他猛地转头，往右前方看去。
雾里头，确实有一条更大的船，正向自己这边驶来！
它的航速很快，比「定远」和「镇远」可快多了。
难道是......「常远」号！？
「炮口焰————是「常远」！」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然後，海面上就炸开了10道水柱，都出现在高千穗号的左舷几十米开外。
看那水柱的大小，野村贞就知道，其中至少六发是要命的苦味酸弹..
「右满舵！」野村贞大喊了一声，「快！右满舵！」
「高千穗」号开始疯狂转向。
但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柱照了过来，牢牢地锁住了正在转向的高千穗号。
那是「常远」号的探照灯。
常远号的司令塔里，邓世昌和丁汝昌并肩站着。
两个人都在看着远处那条正在拼命转向的日本巡洋舰。
探照灯的光柱把它照得清清楚楚的，连甲板上跑来跑去的水兵都能看见。
邓世昌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丢你老母，居然不是吉野」。」
也不知道为什麽，他特别讨厌吉野」，听见这个名字就火大！
但眼下探照灯锁定的只是「高千穗」，「定远」和「镇远」的探照灯也都照在「高千穗」身上，三条船的光柱把它照得雪亮雪亮的，无处遁形。
「全速前进，」邓世昌大喊了一声，「目标高千穗」，开火！」
常远号的舰，两门24公分主炮同时喷出了橘红色的火焰。
紧接着，右舷的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速射炮也打响了。
8发炮弹呼啸着飞向高千穗号。
几秒钟後，海面上炸起了六道水柱，最近的一道距离它的左舷只有不到三十米。
高千穗号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野村贞在司令塔里差点没站稳。
「稳住！」他大喊，「继续炮击超勇」！」
「高千穗」号上的速射炮又响了，还在打那条已经烧成火球的「超勇」号。
野村贞的想法很简单，他的「高千穗」这回怎麽都跑不掉一个「中创」......怎麽都得拉个垫背的！
「常远」号的第二轮齐射又来了。
这回双方的距离更近了，大概三千五百米的样子。炮弹落得更准了，有好几发都落在了高千穗号附近，最近的离船壳只有十几二十米。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高千穗号的舰体震得嘎嘎作响，野村知道，一准有什麽地方的船壳已经被震裂了....
「左满舵！」野村贞大喊，「放烟雾...
「高千穗」号又开始转向，同时还想借着烟雾和夜色摆脱「常远」号的锁定。但三道探照灯打出的光柱，始终都死死地咬着它不放。
很快，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齐射就来了..
第五轮，「高千穗」号没能躲过去。
一发二百四十毫米的穿甲弹打穿了它的左舷水线附近的装甲。
紧接着，又有两发一百五十毫米的苦味酸炮弹落在了它的後甲板上，炸开了两个大洞，甲板上的木板和杂物被炸得到处乱飞，火也烧起来了。
高千穗号的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野村贞的脸色终於变了。
吉野号的飞桥上，坪井航三看着「高千穗」号被打得团团转，心里头又急又怕。
他咬了咬牙，对传声筒喊了一声：「全体注意！向常远」号开火！掩护高千穗撤退！」
吉野号上的速射炮响了，後面浪速号也跟着开了火。
两条船上的十几门速射炮一齐朝常远号射击，炮弹在常远号周围炸开了一道又一道的水柱。
「常远」号很快中了那麽几发152和120...
邓世昌站在司令塔里，感觉到舰体震动了几下，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管它们，」他对炮术长说，「继续打高千穗」。」
轰轰轰....
「常远」号的速射炮又响了。
这一回，距离已经拉近到了2500米以内。
常远号的炮手们都不需要瞄准，闭着眼睛都能打中啦！
「高千穗」号又连着挨了好几发。
其中最要命的，是一发24公分的穿甲弹，这枚炮弹直接打穿了它的轮机舱附近的装甲，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锅炉，却还是把蒸汽管道给震出了道口子。
高压蒸汽从破口处喷出来，好几个日本轮机兵，当场就被烫死了！
这下「高千穗」号这条「快速巡洋舰」可快不起来了，航速一下落到了13节，还在不断往下降。
「快————快转向————」野村的声音在发抖，「往「吉野」号那边靠————」
但就在这时，「常远」号突然停止了炮击。
野村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麽回事，就看见「常远」号开始转向了。
它居然转向「吉野」了！
只看见「常远」的舰艏直直地朝着「吉野」号，然後猛冲了过去！
它想干什麽？
野村贞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心里头涌上来一股狂喜——「常远」号走了！
甭管它想干什麽，它走了就好！
野村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听到有人绝望地喊了一声：「定远！镇远！它们冲过来了！」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那两条原本在远处慢慢悠悠晃荡的铁甲舰，这会儿正开足了马力，朝着「高千穗」号就冲过来。
它们的航速虽然不快，也就十四五节的样子，但......好像还是比现在的「高千穗」快了那麽一丢丢啊！
而且，它们的舰都对准了「高千穗」号的侧面。
野村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明白定远和镇远想干什麽了。
它们想撞死「高千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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