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吉普车一路北上，穿山越岭走了整整一天，次日下午三点，稳稳驶入京市军区大院。
初夏的阳光斜斜洒下来，道旁两排白杨树叶子正绿，风一吹沙沙作响。
大院里红砖灰瓦的家属楼整齐排列，远处广播喇叭里的军乐，熟悉又踏实。
车子减速停在霍家小院里，轮胎碾过柏油路的轻响刚落，大门便 “吱呀” 一声被推开。
两道小小的身影率先冲出来。
团团跑在前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小军装，腰上还系着条宽皮带。
圆圆跟在后面，小裙子上别着枚布制五角星，辫子跑得分散开。
“爸爸！妈妈！”
童声脆生生的，惊飞了枝头上的麻雀。
团团径直扑到宋星冉腿边，小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圆圆慢半步，一头扎进霍霆之张开的臂弯，软糯地喊了声 “爸爸”，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肯出来。
霍霆之弯腰，一手托住女儿软乎乎的腿窝，一手护着她的后背，稳稳将人抱起来。
小姑娘身上带着奶糖味和阳光的味道，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
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细软的发顶，胡茬扎得小姑娘 “咯咯” 笑，往他怀里缩。
心底那块在边境日夜紧绷、装着战事与险情的地方，瞬间软成一片。
从前在边关枕戈待旦，他时常忘了自己还有一双这样软糯的儿女。
此刻把女儿抱在怀里，一身的风尘与杀伐气都渐渐褪去，一颗心扎扎实实落了地 —— 这才是真的回家了。
宋星冉也弯腰抱起儿子团团。
小男孩比妹妹沉稳，却也红了眼圈，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指尖都攥得发白。
她把脸贴在儿子额头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眼角一热，泪珠滚了下来，声音带着点哑。
“妈妈的乖宝贝，妈妈回来了。”
团团伸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小大人似的说。
“妈妈不哭，团团听话。”
台阶上，霍家一大家子都站着。
霍母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看着久别归来的儿子儿媳和一双孙辈，眼角也湿了，抬手按了按眼角，笑着出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霍父站在最前面，一身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老军人姿态。
他今天特意提前从御府下班，在家等了整整一下午。
霍行舟和林青荷夫妇站在二老身侧，也都笑着望过来，眼里满是欣喜。
“爸，妈，大哥，大嫂。”
霍霆之抱着圆圆，宋星冉牵着团团，走上台阶，一一跟家人打招呼。
霍父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了拍霍霆之的肩膀，手掌沉稳有力，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骄傲。
“好小子！这一趟去滇边，荡平匪患，震慑外敌，换得那里至少十年太平，没丢我霍安邦的脸！”
他目光转向宋星冉，神色缓和了几分，点头赞许。
“还有你小冉，身为军医，不惜损耗自身精元救战士性命，有仁心，有担当。”
“你们夫妻俩，都是霍家的骄傲。”
这话分量极重，从这位戎马一生的老首长嘴里说出来，便是最高的认可。
宋星冉微微摇头。
“爸言重了，救死扶伤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一旁的林青荷笑着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
“可别这么说。”
“这一路山高路远，边疆又乱，你能陪着霆之、守着战士们，还能完完整整回来，就是咱们家最大的功劳。”
周围众人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宋星冉看着大嫂温和的笑脸，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
“这段时间团团圆圆多亏了妈和大嫂费心照料，吃喝拉撒、读书玩耍样样操心，我才能在那边安心做事。”
“辛苦你们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林青荷笑了，拍拍她的手。
“快进屋吧，一路风尘仆仆的，妈一早就炖上了鸡汤，温在灶上，就等你们回来喝。”
众人簇拥着往屋里走，团团圆圆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走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着这阵子的事。
团团说自己在大院交了几个好朋友，圆圆说奶奶给做了新的花布裙子，童言稚语，满屋子都是暖意。
屋里是典型的军区家属楼格局，实木地面擦得发亮，靠墙摆着实木家具。
桌上放着白瓷搪瓷缸和军绿色水壶，处处都是熟悉的模样。
坐了没片刻，霍父便站起身，看向霍霆之和霍行舟，神色正色。
“霆之，行舟，跟我去书房。”
“边境布防、后续交接、还有这次匪患背后的境外牵连，有些事得好好捋捋。”
军中无小事，纵然归家团聚，公务也耽搁不得。
“好。”
霍霆之应声，把怀里的圆圆放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
“乖，先跟妈妈玩，爸爸和爷爷、大伯说点正事。”
圆圆懂事地点点头，小跑到宋星冉身边坐下。
父子三人转身进了书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这边宋星冉和林青荷带着两个孩子，移步到旁边的小会客室。
林青荷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糖水，盛在白搪瓷杯里，坐下笑道。
“知道你一路累，先喝点甜的缓一缓。”
“这两个小的，天天傍晚就趴在窗户边上等，早上起来第一句就问‘爸爸妈妈今天回来吗’，可算盼到了。”
宋星冉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路的疲惫散了大半。
她看着不远处凑在一起搭积木的团团圆圆，眼神柔软。
“辛苦大嫂了。”
“我不在，家里家外都要你和妈操劳。”
“有什么操劳的，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高兴还来不及。”
林青荷笑着摇头，细细跟她说起孩子的近况。
“团团懂事，在院子里都成了小老大。”
“圆圆嘴甜，大院里的爷爷奶奶都喜欢，就是偶尔有点娇气，想你们的时候就躲被窝里哭，哄半天都哄不好。”
宋星冉听着，心口又酸又软。
她错过了孩子们两个多月的成长，缺席了他们的日常，所幸有家人悉心照料，孩子依旧开朗懂事。
“大嫂，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林青荷现在怀有二胎，此时已经五个多月，小腹微微隆起。
宋星冉见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劲，刚才人多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