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消防临时指挥点设在一辆指挥车旁。
指挥员张宏四十多岁，脸色黝黑，声音很沉。
他身上还带着粉尘。
他是江城消防支队的老救援队长，参加过多次塌方，火灾和地震救援。
经验非常丰富。
但面对这个巨坑，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东侧坑壁还在掉渣，南侧靠近主干道，重型设备暂时进不来，北侧地下水管破了，不能贸然下。”
一名消防员汇报。
“无人机下去了，但粉尘太厚，图像很差。”
另一人接着说。
“声呐设备还在路上，现场手机信号混乱，无法定位大多数求救点。”
张宏看着坑底，语气很硬。
“先稳住坑缘，不能让救援人员白白掉下去。”
这时，陆晨走了过来。
“张指挥，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张宏看了他一眼。
他显然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但现场情况让他没有寒暄的心情。
“医生先救已经出来的伤员，下坑救援等消防评估。”
陆晨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一张现场草图展开。
“我建议从西南侧，西侧旧停车入口断层，北偏西斜坡段开三条下行通道。”
张宏眉头一皱。
“你看过现场结构评估？”
陆晨指向坑缘几个位置。
“东侧掉渣明显，南侧受道路断裂影响，北侧有管线泄漏和水体浸入风险，西侧几个坡面角度相对缓，残骸堆叠密度也更低。”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
但每一句都有落点。
“如果只等重型设备清障，坑底可救窗口会被拖过去，第一批能听到声响的生存区会先失去空气和止血机会。”
张宏的表情沉了下来。
“你是医生，救援部署不归你管。”
赵明刚跟过来，听见这句话，眉毛一挑。
沈小柠也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争辩。
他只是把草图放在指挥车边缘，声音仍旧平稳。
“这是医疗角度给出的时间窗口建议，你们决定。”
张宏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图。
陆晨转身就走。
赵明压低声音。
“陆哥，这人有点硬啊。”
陆晨脚步没停。
“他要对救援人员安全负责。”
赵明愣了一下，随即没再说什么。
陆晨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争论上。
坑底进不去，就先救能摸到的人。
这也是预案的一部分。
……
第一批轻伤者很快从远离核心塌陷区的商场外围爬了出来。
有人满脸是血，有人手臂骨折。
有人被玻璃划伤，有人衣服上全是灰尘。
他们走路时眼神发直。
他们大多不是从主商城深处出来的。
而是从边缘商铺，地下车库外围和断裂通道附近逃出来的。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小女孩冲到医疗点时，声音都在抖。
“医生，她一直咳嗽，她刚才被灰呛到了。”
沈小柠立刻迎上去，把红黄绿分诊牌一摆。
她先看小女孩意识和呼吸。
“孩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女孩哭着点头，嗓子哑得厉害。
沈小柠迅速判断。
“黄色，粉尘吸入，轻度擦伤，先吸氧观察。”
旁边的孙甜甜接手。
“这边来，别挤红区。”
另一名中年男子捂着腹部被人扶来，裤腿上全是血。
陈可刚要按黄标登记，陆晨已经走过去。
他的手掌轻轻压在对方腹部边缘。
“红标，腹部闭合伤，高度怀疑内出血。”
陈可脸色一变，立刻改贴红标。
“红标，编号已贴。”
陆晨看向赵明。
“监护，开静脉，备转运。”
赵明直接把人接过去。
“明白。”
几名志愿者想帮忙，却不知道该站哪。
沈小柠拿着扩音器，声音清亮但不慌。
“能走动的轻伤者到绿标区排队，胸闷，头晕，腹痛，持续出血的人举手示意，不要围在红标区。”
人群一开始还乱。
但随着分诊牌立起来，伤员编号贴贴上去。
几个区域很快被区分开来。
红标区只接危重。
黄标区处理可延迟但需要观察的伤员。
绿标区由护士和规培医生快速清创包扎。
黑标区暂时没有启用。
但牌子已经放在最外侧。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名现场警察看着医疗点的运转，忍不住低声说。
“你们怎么这么快？”
孟燕刚带第二批护士赶到，听见这句，头也没抬。
“练过。”
警察怔了一下。
孟燕继续给护士分工。
“红区补液，黄区记录，绿区清创，别让家属冲进来。”
医疗点像一台提前调试好的机器。
周围依旧混乱。
但这里没有乱。
……
市急救中心的调度电话几乎被打爆。
天和广场坍塌的消息在很短时间内冲上全平台热搜。
【江城天和广场坍塌】
【三万人被埋】
【江城地震】
【大型商场整体沉陷】
【天和广场周年庆现场消失】
短视频平台上，不同角度的视频不断出现。
有人拍到地面突然塌陷前的晃动。
有人拍到商城楼体下沉时升起的灰尘。
有人拍到一个母亲跪在警戒线外哭着喊孩子名字。
还有人拍到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医疗队比其他大批支援更早抵达现场。
前线分诊点已经开始收治伤员。
直播间里，救援相关画面被疯狂转发。
【这也太吓人了】
【不是楼塌，是整个商城掉地下去了】
【江城中心医院为什么到得这么快】
【医生护士已经开始救人了】
【现场千万别围观，把路让出来】
【求求里面的人都活着】
全国媒体开始跟进。
省里应急部门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响应等级。
十几分钟后，省级应急响应升级为一级。
全国多个省份的地震救援队，矿山救援队，工程抢险队，医疗救援队接到调令。
他们开始紧急集结出发。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最关键的前几个小时，只能靠江城本地力量。
而江城本地力量里，反应最快的，正是提前做完大规模伤亡预案的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
陆晨连续处理了几名红标伤员。
一名年轻女性胸部被金属栏杆撞击，呼吸急促。
她颈静脉不明显怒张，但右侧呼吸音明显降低。
赵明刚把监护接上，陆晨已经开口。
“右侧血气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赵明看了一眼他的判断位置，立刻铺无菌单。
“我配合。”
伤者意识还清醒，眼泪不断往下流。
“医生，我是不是会死？”
陆晨低头看着她，语气稳得让人心里能抓住一点东西。
“不会，我现在给你放气和引流，你配合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