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各分区立刻展开全面作业。
A区和B区因为坍塌深度较浅,上午就陆续救出多批幸存者。
那边的现场虽然也惨烈,但通道更容易打开。
担架几乎不断往外抬。
记者镜头里,A区救援进展明显。
直播间里很多人因此稍微松了一口气。
【A区救出好多人】
【希望其他区也能快点】
【C区为什么没动静】
【听说C区最深】
【千万撑住啊】
C区确实最慢。
因为它深。
因为它乱。
因为它的楼板和梁柱像被反复折叠过,很多空腔都藏在更深处。
陆晨重新回到C区坑底时,工程兵已经接管部分支撑作业。
军方工程分队动作极快。
他们带来了小型支撑设备,切割器械,生命探测仪和便携通风设备。
张宏站在C区临时入口旁。
“陆医生,今天我们主攻这里。”
他指向一条被清理出来的狭窄缝隙。
“探测到里面有生命信号,但入口太窄,担架进不去。”
陆晨蹲下看了一眼。
缝隙高度很低,成年人只能侧身爬行。
里面黑得看不见尽头。
【真实之眼辅助扫描】
【缝隙内部生命信号:数名】
【一名未成年男性,双下肢受压,挤压综合征前兆】
【生命风险:进行性升高】
陆晨抬头。
“里面有人受压,不能等通道完全扩大。”
张宏看了一眼工程兵负责人。
工程兵负责人皱眉。
“可以先做局部支撑,但不能大动作扩挖。”
陆晨点头。
“够了,我进去看看。”
赵明刚背好气道包,听见这句表情一僵。
“陆哥,这缝我进去可能会卡住。”
沈小柠看了他一眼。
“那你守外面。”
赵明难得没有反驳。
“我觉得这个建议很科学。”
陈可站出来。
“陆主任,我瘦,我跟你进去。”
陆晨看了他一眼。
“带止血包和补液。”
沈小柠立刻把小包递给陈可。
“里面空间小,东西别带太多。”
陈可点头。
“明白。”
陆晨戴好护目镜,侧身钻进缝隙。
缝隙里的空气更闷。
前方只有头灯照出一条窄窄的光。
混凝土板压在头顶,钢筋从旁边斜斜伸出。
他每往前爬一段,都要确认身下不是空板。
陈可跟在后面,呼吸声很重。
“陆主任,我跟着。”
陆晨说。
“不要急,慢慢来。”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个稍宽的小空间。
里面有几个人挤在一起。
最靠里的少年被一块预制板压住双腿,整个人躺在碎石上,脸色灰白。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抓着他的手。
“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
少年看起来十几岁,校服上全是灰。
他的意识还在,但说话已经很虚。
“爸,我腿麻了。”
陆晨爬到他身边。
系统提示瞬间刷新。
【患者:男性,十几岁】
【主要损伤:双下肢长时间受压】
【当前状态:挤压综合征前兆,肌红蛋白升高趋势,肾功能损伤风险上升】
【警告:贸然解除压迫可能诱发再灌注损伤,休克,高钾血症,急性肾衰】
【建议:解除压迫前建立静脉通路,补液,碱化尿液,监测意识与心率,逐步减压】
陆晨看着少年的腿。
预制板压得很死。
常规做法是等设备抬起楼板。
但他等不起。
少年肾功能已经在崩溃边缘往下滑。
陆晨把判断转化成能被外界理解的话。
“压迫时间太长,不能直接抬板。”
少年父亲脸色惨白。
“不抬他腿怎么办。”
陆晨看向他。
“要先处理身体,再一点点减压。”
少年父亲急了。
“那会不会截肢。”
陆晨看着少年的足背皮温和颜色,又轻轻触诊。
“现在还有机会保住。”
少年眼睛一下红了。
“医生,我还能走路吗。”
陆晨声音很稳。
“你配合,我尽力让你走出去。”
少年死死点头。
陈可已经把补液包递过来。
空间太窄,建立静脉通路很困难。
少年手臂上全是灰,血管因为失水和休克前期变得不明显。
陈可尝试了一次,没成功。
他额头汗一下出来。
“陆主任,我……”
陆晨没有责备。
“换手背,我来。”
他接过留置针。
头灯光线下,针尖精准进入血管。
透明管里很快回血。
“固定。”
陈可立刻固定。
陆晨开始安排。
“补液,碱化,联系外面送监护探头和便携药品。”
陈可用对讲机汇报。
“外面,里面发现未成年男性双腿受压,陆主任判断挤压综合征前兆,需要补液和逐步减压。”
赵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收到,东西马上递进去。”
紧接着,张宏的声音也响起。
“液压剪能不能进。”
工程兵负责人回答。
“小型液压剪可以,空间很紧。”
陆晨看向压住少年的预制板。
“不能直接抬,先从边缘减小压力。”
……
赵铭远此时正在C区上方巡视。
他听见对讲机里的内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允许医疗组进入未完全清理的缝隙。”
旁边参谋低声说。
“是C区现场协同决定,张宏和工程组都在。”
赵铭远脸色更沉。
“又是陆晨。”
他走到C区入口附近。
张宏正在指挥小型液压剪送入。
赵铭远沉声说道。
“张队,这种缝隙没有完全支撑,医生进去风险太高。”
张宏看着入口,没有回头。
“安全员评估过,局部可进。”
赵铭远说。
“可进不等于适合医疗处置。”
张宏终于看了他一眼。
“里面那个孩子等不到完全打通。”
赵铭远皱眉。
“如果二次塌陷,里面所有人都会被困。”
张宏没有争吵。
“我会承担安全责任。”
赵铭远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看向缝隙深处。
里面传来陆晨稳定的指令声。
“先补液,不要动板。”
“少年意识清醒,心率偏快,准备逐步减压。”
“液压剪进来时慢,不要碰左侧支撑点。”
赵铭远听着这些话,眼神更复杂。
他承认这些指令专业。
但越专业,越说明陆晨是真打算在这种空间里做完整处置。
在他看来,这太危险。
……
狭窄空间内。
小型液压剪被一点点递入。
工程兵战士趴在入口,半个身体探进来,艰难调整角度。
陆晨挡在少年身旁,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和监护数值。
少年父亲跪在旁边,嘴里不断念着。
“别睡,儿子别睡。”
少年咬着牙。
“爸,我没睡。”
陆晨看向他。
“腿有没有突然更疼。”
少年摇头,又点头。
“麻,胀,像不是我的腿。”
陆晨的语气没有变化。
“这是被压久了的反应,等会儿会更难受,忍不住就说。”
少年声音很小。
“我能忍。”
陈可在旁边听得心里发酸。
他也是第一次在废墟里面对这样的孩子。
但他不敢分神。
补液速度,药物准备,记录时间,每一个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