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临时指挥点里，气氛压得很低。
监测屏幕上，那片深层封闭空间被标成醒目的红色。
旁边几项数据不断刷新。
【C区深层封闭空间】
【生命信号：高度密集】
【二氧化碳浓度：持续上升】
【氧气浓度：持续下降】
【预计安全时间：不足十二小时】
陆晨站在屏幕前，没有立刻说话。
他刚从狭窄通道里出来，衣服上全是灰。
护目镜边缘还挂着细小粉尘。
赵明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数据，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等通道的问题了。”
张宏站在旁边，声音沉得厉害。
“工程兵刚评估完，从正面打通，至少十八小时。”
沈小柠呼吸一紧。
十二小时和十八小时。
这中间差出来的时间，足够让封闭空间里的人死一遍。
工程兵负责人把图纸摊开。
“不是我们不想快，正面上方压着整块楼板。”
他说着，指向C区深处。
“这里一旦硬拆，楼板整体下沉，里面可能直接被压死。”
张宏看向陆晨。
“有没有别的办法。”
陆晨盯着图纸。
他的视野深处，系统已经开始推演。
【应急流程推演沙盘启动】
【目标：C区深层封闭空间延长生存时间】
【正面破拆预计：十八小时以上】
【内部缺氧死亡线：不足十二小时】
【备用路径搜索中】
【疑似侧向设备管道井：存在】
陆晨的目光落在图纸西北侧。
那是一条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细线。
它原本属于商场地下设备维护系统。
不是主通道。
不是消防通道。
甚至不适合成年人正常通行。
但它连接着设备层侧壁，距离封闭空间很近。
陆晨伸手点过去。
“这里。”
工程兵负责人立刻凑近。
“设备管道井？”
陆晨点头。
“不是从正面打通，把氧气从侧面送进去。”
张宏眼神一下变了。
“管道井能通到封闭空间？”
陆晨没有把话说死。
“图纸显示它接近设备层侧壁，坍塌后有概率还保留一段空腔。”
工程兵负责人皱眉。
“管道井太窄，人不一定能过，但送管道可能可以。”
赵明反应很快。
“先输氧，至少把十二小时变成更久。”
沈小柠立刻看向陆晨。
她知道，这才是陆晨真正想要的第一步。
先让里面的人能喘气。
只要还能喘气，就还有救。
……
总指挥部里，方渡正看着几份风险评估。
赵铭远坐在另一侧，脸色很沉。
“从正面推进虽然慢，但安全边界清楚。”
他说着，把报告往桌上一放。
“侧向管道井情况不明，贸然操作可能扰动结构。”
方渡没有马上表态。
屏幕上，C区实时数据继续跳动。
每一次刷新，都像在提醒所有人。
里面的人正在消耗最后的空气。
陆晨的声音从视频连线里传来。
“方总指挥，正面通道需要十八小时，但内部缺氧时间不足十二小时。”
他的语速不快。
“如果不先输氧，通道打通时，里面可能已经没有活人。”
赵铭远立刻开口。
“陆医生，你这个判断过于激进。”
陆晨看向屏幕。
“这是气体监测数据，不是我的情绪判断。”
赵铭远皱眉。
“管道井情况不明，假如输氧管推进过程中引发局部塌落，责任谁担。”
张宏站在陆晨旁边，接过话。
“我带消防员执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宏声音很稳。
“管道井勘探由消防和工程兵完成，医疗只提供氧气需求和生命维持方案。”
赵铭远看向他。
“张队，你要把人送进一条未知管道？”
张宏摇头。
“先送探测设备和输氧管，不送人。”
他顿了顿。
“这个风险，我认为值得。”
赵铭远脸色更难看。
“风险值得，不等于流程允许。”
方渡抬手，止住两人的争论。
“工程组，管道井段稳定性初评。”
工程兵负责人立刻说道。
“从现有图纸和热成像判断，西北侧管道井有一段未完全压扁。”
他又补了一句。
“但无法保证全程畅通。”
方渡看向陆晨。
“输氧成功率。”
陆晨回答。
“不能保证成功，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两小时内延长生存时间的方案。”
方渡沉默几秒。
“做。”
赵铭远立刻皱眉。
“方总。”
方渡看向他，语气很稳。
“赵专家，标准流程的前提，是时间允许。”
他把气体监测数据推过去。
“现在时间不允许。”
赵铭远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脸色显然没有缓和。
……
管道井入口在C区西北侧边缘。
那里原本是一段地下设备维护区。
坍塌后，入口被碎石和变形金属门挡住。
工程兵用小型切割设备一点点清理。
张宏亲自带消防员守在旁边。
陆晨也到了现场。
他看着入口处狭窄的黑洞，眉头微微压低。
这条路确实太窄。
成年人进去，几乎只能侧身。
更麻烦的是，里面还有一段管壁变形。
如果余震来了，整条通道可能直接合上。
赵明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说。
“这个洞看着就不像欢迎人类。”
沈小柠站在陆晨身边，没笑。
她比谁都清楚，陆晨既然站在这里，就说明他已经开始考虑更深的事。
“先送探测器。”
张宏下令。
一台小型管道探测器被推进入口。
屏幕上，管道内壁布满灰尘。
部分位置有断裂电缆垂下来。
前方不到一段距离，管道忽然变窄。
操作员放慢速度，小心调整角度。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管道再往里，出现一段需要俯行的低矮区域。
探测器几乎贴着地面通过。
再之后，空间稍微放宽。
屏幕尽头出现一面变形的金属格栅。
工程兵负责人立刻说道。
“这里后面应该就是设备层侧壁。”
陆晨看着画面。
“能钻孔吗。”
工程兵负责人看了张宏一眼。
“可以小口径钻孔，不能大面积破拆。”
陆晨点头。
“小孔就够，先送氧气和监测探头。”
张宏立刻安排。
“送软管，固定绳，氧气接头。”
消防员动作很快。
一根输氧软管被一点点送入管道井。
管身上绑着细线和定位标记。
前端还有微型气体监测探头。
这活看着不如破拆震撼。
但现场每个人都知道，它关系着里面几百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