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空间内,陆晨终于把最危重的十一人全部处置完第一轮。
他让轻伤者组成临时小组。
一组看红标呼吸。
一组看出血。
一组照顾儿童和老人。
一组负责维持通风点周围秩序。
最开始,人群还会混乱。
但随着每个人都有事做,恐惧反而被分散了一部分。
那个嗓门大的中年女人,成了临时秩序员。
她一边咳嗽,一边喊。
“别围医生,红标那边需要空气。”
另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几个人搬动货架残片。
他们把几名重伤者垫高,避免躺在粉尘最重的地面。
孕妇被安排在通风点旁边。
她丈夫一直握着她的手。
老太太也被移到较高位置。
她儿子守在旁边,每隔一会儿就小声喊她。
陆晨靠在一根断梁旁,喝了一口从管道里送进来的水。
水很少。
他只润了润喉咙。
然后继续检查红标伤员。
孕妇状态还是不稳。
出血没有继续明显增加,但宫缩仍在。
陆晨看向对讲机。
“正面通道预计还要多久。”
张宏声音传来。
“工程组正在加速,但最少还需要数小时。”
陆晨看了一眼孕妇。
“她撑不了太久。”
方渡的声音插入。
“C区已调入全部工程力量,军方重型设备正在路上。”
陆晨说。
“明白。”
他没有催。
因为他知道外面已经在拼命。
……
就在陆晨准备复查下一名伤员时,头灯光束扫过封闭空间一侧墙面。
他动作忽然停住。
那面墙原本是地下设备层的侧壁。
表面裂开一道口。
裂口里,有水渗出来。
最开始只是很细的水线。
可在粉尘覆盖的墙面上,仍然非常明显。
陆晨走过去,蹲下查看。
手指触到地面时,已经能摸到一层湿意。
【警告:封闭空间环境异常】
【地下水渗入】
【疑似地下暗河裂口】
【当前水位:低】
【上升趋势:持续】
【预计六小时后淹没伤员躺卧区域】
陆晨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
“C区指挥点,封闭空间一侧墙壁渗水。”
张宏声音一沉。
“渗水量多大。”
陆晨看着墙面。
“正在增加。”
他又看向地面坡度和伤员位置。
“按当前速度估算,六小时后会淹没伤员躺卧区域。”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张宏的声音明显绷紧。
“收到,马上上报。”
总指挥部内,方渡听到这句话,脸色彻底沉下。
赵铭远也第一次没有说任何流程问题。
因为这不是医生越界。
也不是安全争议。
这是水正在进来。
一个封闭空间,八百人,重伤者无法移动,氧气刚刚续上。
现在地下水又来了。
方渡直接下令。
“C区正面破拆加速,全部工程力量压上。”
军方工程代表立刻起身。
“重型设备已到外围,马上调入。”
方渡继续说道。
“抽水设备,能通过管道井送入的先送。”
张宏在C区回复。
“明白。”
赵铭远看着屏幕,沉默很久。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反对意见,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陆晨在里面,反而成了最早发现渗水的人。
如果他不进去,等外部监测发现水位变化,可能已经晚了。
……
封闭空间内,消息不能完全瞒住。
有人看见墙边渗水,立刻慌了。
“水,那里有水。”
“是不是要淹了。”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恐慌像火一样要烧起来。
陆晨立刻站到稍高处。
“所有人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过人群。
“水位还低,有时间处理。”
有人哭着问。
“真的有时间吗。”
陆晨看着他。
“有。”
他说得很肯定。
“现在所有能动的人,把躺在低处的伤员抬到柜台,货架和高处残板上。”
那个中年女人立刻接话。
“都动起来,别喊了,喊不能把人喊出去。”
年轻男人也跟着喊。
“先抬老人和孩子。”
人群重新动起来。
陆晨把红标伤员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孕妇必须抬高。
老太太必须抬高。
胸部伤,腹部伤,骨折固定后的伤员,都要离开低处。
空间里没有担架。
他们只能用门板,广告板,货架隔板临时替代。
陆晨检查每一个搬运动作。
“头不要晃。”
“腹部伤这边抬高,不要压钢筋。”
“孩子靠近氧气口。”
“孕妇左侧卧,动作慢。”
水位在缓慢上涨。
最开始只是地面潮湿。
后来,低洼处已经积了一层水。
有人脚底踩进去,发出轻微水声。
孕妇看着地上的水,眼神里露出恐惧。
“医生,我是不是会拖累大家。”
陆晨蹲下复查她的状态。
“没有人是拖累。”
孕妇眼泪往下掉。
“我怕孩子撑不住。”
陆晨看着她。
“你撑住,就是他撑住。”
她用力点头。
……
抽水泵通过管道井送入,比送药品困难得多。
设备已经拆到最小。
仍然在管道里卡了好几次。
外面,赵明和工程兵几乎趴在入口边操作。
“再退一点,左边卡住了。”
“别拽管线,慢慢转。”
沈小柠拿着手电照入口,声音紧但稳。
“泵头过去了,后面的管线跟上。”
张宏在旁边看结构监测。
“动作轻,管道井受力波动上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越急越不能急。
终于,小型抽水泵被送进封闭空间。
陆晨接到设备后,立刻和几个幸存者一起把它布置在最低洼位置。
排水管沿管道井往外接。
泵启动时,封闭空间里响起低沉的抽水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水能抽出去了。”
“太好了。”
“我们还能撑。”
陆晨却没有松口气。
小型泵只能延缓。
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外面的正面通道必须打通。
他看向对讲机。
“抽水开始,水位上升速度下降,但仍需正面通道尽快打开。”
方渡的声音传来。
“正面破拆正在加速。”
陆晨说。
“收到。”
……
接下来的六小时,是一场真正的消耗战。
外面,工程兵和消防轮班作业。
重型设备被调到C区边缘。
每一次破拆前,都要计算楼板受力。
不能快到压塌里面。
也不能慢到让水先淹没伤员。
张宏几乎没有离开C区入口。
他一边盯正面破拆,一边盯管道井监测。
赵铭远也来了C区。
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止医疗前突。
他站在外侧,看着对讲机里陆晨不断传来的指令。
“红标孕妇出血量未明显增加。”
“老太太呼吸变浅,调整体位。”
“抽水泵工作正常,但低洼水位仍在升。”
“让外面准备更多保温毯,出水后会出现低体温。”
赵铭远越听,越沉默。
他知道陆晨在做什么。
陆晨不是在里面逞强。
他是在维持一个临时医疗系统。
一个人,一条输氧管,一个压缩急救包,几百名被困者。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现场医疗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