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现场再次安静。
张宏看着那条路线。
“消防精锐小队可以配合。”
周峻抬头。
“工程兵班组负责撑护和结构判断。”
所有人都看向方渡。
方渡沉默片刻。
“风险评估。”
工程队长咬了咬牙。
“比大型破拆低，但下探人员风险很高。”
方渡看向陆晨。
“医疗为什么必须跟进去。”
陆晨回答得很清楚。
“里面的人被困超过八十小时。”
他指向F区深层。
“脱水，感染，挤压伤，低血糖，失温，失血，任何一个都可能在转运前杀人。”
他停了一下。
“如果发现生存腔，必须现场检伤稳定后再转。”
方渡看着他。
“你要第一个进去。”
陆晨点头。
“我是医疗负责人。”
赵铭远这次没有立刻反对。
他只是看着路线，声音低沉。
“微创救援不是没有道理，但每一个撑开点都必须有撤离条件。”
陆晨看向他。
“同意。”
赵铭远又看向周峻。
“每深入一段，必须回传结构稳定性。”
周峻点头。
“可以。”
方渡终于拍板。
“执行。”
他看向所有人。
“这次不拼速度，拼稳。”
……
微创救援这个说法，很快在现场传开。
记者得到消息后，也开始报道F区新方案。
【F区采用低扰动微创救援思路】
【沿建筑原有自然通道逐层渗透】
【大型机械暂不进入核心区】
直播间里，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微创救援？】
【这是把救援当手术做吗】
【听起来好专业】
【别管叫什么，能进去就行】
【F区的家属都跪了，求求一定要救出来】
警戒线外，家属听说终于有方案，哭声更大了。
不是绝望。
是怕希望太薄。
那个后勤工人的妻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在一起。
“只要能进去就好，进去就好。”
沈小柠走过去，把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
女人抬头看着沈小柠。
“护士，我老公要是出来，你告诉他，我没走。”
沈小柠心口一紧。
“你自己告诉他。”
女人眼泪一下涌出来。
“好，我自己告诉他。”
……
下探队伍很快确定。
消防由张宏亲自带精锐小队。
军方工程兵由周峻带班组。
医疗由陆晨带头，赵明留在上方出口做气道和转运接应。
沈小柠负责F区入口医疗记录和红标转运交接。
陈可和王雨晴作为第二医疗梯队待命。
赵明听到自己不能跟到最深处，脸上有点不爽。
“陆哥，你是不是又嫌我体型。”
陆晨正在检查压缩医疗包。
“这次主要是你要守出口。”
赵明眯眼。
“这话听起来比体型问题好听一点。”
沈小柠把新的止血包递给陆晨。
“我给你加了感染处理和补液材料。”
陆晨接过。
“好。”
她又低声说。
“还有儿童用药。”
陆晨看了她一眼。
“嗯。”
沈小柠没有再说不许逞强。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拦不住陆晨。
她只说。
“你记得，我们都在上面等你。”
陆晨点头。
“我会回来。”
张宏检查完绳索，走过来。
“这次路更深。”
陆晨说。
“我知道。”
周峻背着小型支撑器，蹲在入口边。
“我们每前进一段就撑护，谁都不能抢步。”
陆晨点头。
“听你的结构判断。”
赵铭远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简化医疗前突记录表。
“我在地面出口负责转运评估。”
陆晨看向他。
赵铭远声音平稳。
“你把人送上来，我接。”
陆晨点头。
“好。”
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争执。
只有分工。
……
下探开始。
最先进入的是货运电梯井残段。
电梯轿厢已经变形卡死，只剩井壁一侧有狭窄空隙。
周峻先下。
他用探杆确认受力点，又让工程兵把手动撑开器卡入两块变形金属之间。
没有电机声。
只有手动液压杆缓慢发力的低响。
空间一点点被撑开。
张宏带着消防员固定安全绳。
陆晨跟在后面。
他每往下一段，都会抬头看结构。
不是因为他比工程兵更懂。
而是系统不断给出细微风险反馈。
【当前通道稳定性：可短时通过】
【左侧井壁受力异常】
【建议：避免多人同时停留】
陆晨把提示转化成提醒。
“这一段别停人，过了就走。”
周峻看了他一眼。
“你也看出左侧不稳？”
陆晨说。
“裂缝方向不对。”
周峻点头。
“判断一致。”
张宏在前方低声说。
“继续。”
货运电梯井下到一半时，众人第一次听到深处传来的敲击。
很轻。
隔着几层残骸，像敲在人的心口。
张宏停了一下。
对讲机里，探测组声音传来。
“信号增强，方向正确。”
陆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医疗包往身后收紧。
继续向下。
……
第二段是排风管道。
管道已经被压扁一部分。
正常成年人无法通过。
周峻让工程兵用手动撑开器一点点扩开。
每扩一小段，就立刻塞入临时支撑。
这个过程慢到让人焦躁。
但没人催。
因为这里不是C区的管道井。
这里的下方是溶洞深层。
一旦整体滑移，整条通道都会消失。
张宏趴在管道前探身。
“我先过。”
他侧身进入管道。
几分钟后，声音传来。
“前方可过，但有钢筋外露。”
陆晨第二个进入。
管道壁擦过他的肩背。
有几处变形金属几乎贴着头盔。
他只能一点点往前挤。
身后的周峻提醒。
“前面不要碰右侧横梁。”
陆晨回答。
“收到。”
越往下，空气越差。
粉尘少了。
潮湿味重了。
像溶洞深处的冷气从裂缝里渗上来。
张宏低声说。
“下方可能真是空的。”
陆晨也感觉到了。
脚下传来的震动反馈变轻。
不是实地。
是悬空结构。
【下方空腔风险：高】
【建议：降低震动，分散荷载】
陆晨压低声音。
“每次只过一个人，间隔拉开。”
周峻在后面立刻接上。
“照他说的做。”
工程兵没有质疑。
几天下来，大家已经明白，陆晨对危险的敏感度很异常。
但他总能给出合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