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落下,生存腔里很多人都看向他。
赵铭远在地面听着,长久没有说话。
如果是几天前,他一定会说风险太高,不能做。
但现在,他只问。
“需要什么。”
陆晨立刻报出清单。
“小型血液净化组件,儿童管路,补液,钙剂,碳酸氢钠,监测贴,保温材料。”
赵铭远没有一秒迟疑。
“我来准备。”
赵明在地面转运口立刻接上。
“我也来。”
沈小柠已经冲向物资区。
“儿童管路我去找。”
顾白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真能在地下做?”
赵明看向他。
“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陆哥说有,就先把东西送下去。”
……
简易血液净化装置被拆分成几部分。
工程兵用绳索和滑轮,一段一段往下送。
这比送普通急救包难得多。
设备不能磕碰。
管路不能污染。
每一段都要有人接力保护。
赵铭远亲自守在地面出口。
他不再只是监督。
他开始主动指挥医疗接力。
“管路单独包。”
“抗凝方案先按最低风险准备。”
“儿童体重估算,剂量不要照成人。”
“肾内科远程连线。”
赵明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赵专家,配合挺熟。”
赵铭远没看他。
“少说话,多做事。”
赵明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他又小声说。
“这语气和孟姐有点像。”
沈小柠正好路过,瞪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站直。
“我继续做事。”
……
地下生存腔内。
陆晨先处理其他危重者,确保他们不会在等待设备时突然恶化。
小女孩果果的母亲一直守在旁边。
她眼睛已经哭肿。
“医生,她还有希望吗。”
陆晨正在检查果果的瞳孔和脉搏。
“有。”
女人听见这个字,眼泪再次掉下来。
“你别骗我。”
陆晨抬头看她。
“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
女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再哭出声。
果果微微睁眼。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我腿还在吗。”
女人瞬间崩溃,却不敢表现得太厉害。
“在,在呢。”
陆晨看着果果。
“你要听话。”
果果轻轻眨眼。
“医生叔叔,我是不是要截腿。”
空气一下安静。
周围几个幸存者都红了眼。
陆晨没有回避。
“常规情况很危险。”
果果的眼泪慢慢流出来。
陆晨继续说。
“但我会试着把它保住。”
果果看着他,声音很轻。
“那我还能跳舞吗。”
陆晨停了一瞬。
“先活着出去。”
果果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
设备终于送到。
陆晨在极端狭窄的空间里建立临时净化通路。
这不是标准环境。
也不是标准ICU。
周围有废墟,有死亡,有潮湿空气,有不断掉落的细灰。
但陆晨的动作仍旧稳。
他让张宏和周峻清出一个低震动操作区。
让果果母亲坐在旁边,不要碰管路。
让其他幸存者往后撤,保持空气。
赵铭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陆晨,血液净化参数按儿童低流量启动,先不要追求速度。”
陆晨说。
“明白。”
赵铭远继续说道。
“解除压迫前,先观察电解质趋势。”
陆晨说。
“正在做。”
赵铭远听着他的回答,忽然意识到,他们此刻配合得像已经共事多年。
他在地面做方案兜底。
陆晨在地下完成执行。
一个守出口。
一个在最深处。
这不是争执。
是真正的协同。
简易净化装置启动后,所有人都盯着果果。
她很虚弱。
但生命体征没有继续急坠。
陆晨一边监测,一边准备分阶段减压。
周峻带工程兵对压住双腿的预制板做局部支撑。
不能直接抬。
必须一点点释放。
张宏亲自守在旁边。
“先右侧外缘。”
陆晨说。
“等我指令。”
周峻点头。
“等你。”
时间在地下变得很慢。
每一次减压,陆晨都要观察果果心率,呼吸,意识,皮肤颜色,末梢循环。
净化装置缓慢运转。
补液持续进入。
药物按节奏调整。
第一阶段压迫解除后,果果疼得哭了出来。
女人立刻想扑过去。
陆晨抬手拦住。
“疼是好事。”
女人哭着点头。
“好事,好事。”
第二阶段减压时,果果心率突然波动。
赵铭远在地面立刻看见数据。
“暂停。”
陆晨同时开口。
“停。”
周峻立刻停手。
陆晨调整补液和药物。
几分钟后,数据逐渐回稳。
赵铭远在地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因为他知道,这条保肢路径真的窄。
窄到只要一个节奏错了,孩子可能就没了。
……
最后一段压迫解除时,整个生存腔里几乎没人呼吸。
果果的双腿终于从预制板下被一点点移出。
肿胀,青紫,伤痕。
但不是坏死到完全不可逆。
陆晨检查足背情况。
系统提示终于从深红变成红色。
【再灌注损伤峰值已被部分削弱】
【双下肢保留路径维持】
【急性肾衰风险仍高】
【建议:立即转运ICU,持续血液净化与综合治疗】
陆晨缓缓开口。
“腿保住了。”
果果母亲愣住。
她像是没听懂。
“什么?”
陆晨看着她。
“目前,保住了。”
女人一下扑倒在地,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谢谢你,谢谢你。”
果果虚弱地看着陆晨。
“医生叔叔,我还能跳舞吗。”
陆晨没有给不负责任的保证。
“要听康复医生的话。”
果果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亮。
“我会听话。”
张宏转过身,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周峻低头检查支撑点,声音有点哑。
“准备转运。”
对讲机里,赵铭远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
“地面ICU通道已经准备好。”
陆晨说。
“开始上送。”
……
F区转运比C区更难。
因为通道太窄。
担架不能完整展开。
每一个伤员都要经过分段固定,分段上送,再由上方接力。
九名危重者,任何一个都不能在中途崩掉。
赵铭远坐镇地面出口。
他带着赵明,沈小柠,陈可和王雨晴,把出口接应做成一条精密链条。
“第一名感染性休克,低速补液,保温。”
“第二名挤压伤,保持管路,别压患肢。”
“第三名严重脱水,先不要猛灌液。”
“果果是特殊通道,儿童ICU和肾内准备。”
赵明一边接伤员,一边低声说。
“赵专家,你现在像开了前线模式。”
赵铭远看他。
“你话一直这么多?”
赵明立刻低头。
“我闭嘴。”
沈小柠接过果果时,眼眶又红了。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虚弱却还在眨眼,动作轻到不能再轻。
“果果,姐姐带你上去。”
果果小声问。
“医生叔叔呢。”
沈小柠说。
“他还在下面救别人,很快上来。”
果果轻轻嗯了一声。
她母亲跟在后面,哭得几乎站不稳。
王雨晴扶住她。
“先走,孩子需要你陪着。”
女人点头。
“我陪着,我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