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话出来，赵明眉头一动。
沈小柠也抬头看了过去。
赵铭远继续说道。
“但在严格安全评估，分级前突，气体监测，工程支撑和撤离阈值控制下，该策略在多个复杂分区取得了明确效果。”
他抬头看向方渡。
“尤其C区，D区，F区，医疗判断提前介入救援优先级，对危重伤员存活率提升具有决定性意义。”
会议室里很多人神色都变了。
赵铭远声音仍然很稳。
“我建议，将本次救援中的医疗前突分级模型，灾害现场检伤前置机制，低资源密闭空间救治流程，纳入国家灾难医学救援指南修订参考。”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彻底安静。
连陆晨都抬头看向赵铭远。
赵铭远也看向他。
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了一瞬。
没有多余情绪。
只有互相确认。
这不是私人认可。
这是专业层面的承认。
方渡缓缓点头。
“记录。”
参谋立刻写下。
“纳入后续指南修订建议。”
赵明在后排小声说。
“赵专家这波，真硬。”
沈小柠轻轻点头。
“嗯。”
李森看着陆晨，眼里有一丝很淡的骄傲。
但他没有说出来。
急诊科的人，夸人不能太频繁。
容易让这小子继续不睡觉。
……
会议最后，方渡代表总指挥部宣读嘉奖令。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团队，在天和广场灾难救援中反应迅速，组织有序，处置果断】
【该团队提前完成大规模伤亡预案准备，现场医疗响应显著超前】
【在C区，D区，F区等复杂区域救援中表现突出】
【经总指挥部研究，给予集体嘉奖】
掌声响起。
很久。
孟燕眼眶微微发红，但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赵明鼓掌鼓得很用力。
顾白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沈小柠看着陆晨。
她知道这份嘉奖是给整个团队的。
但她更知道，如果没有陆晨，这支团队不可能在灾难到来前就进入战时状态。
方渡走到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团队面前。
他亲手把嘉奖令交给李森。
李森接过，声音低沉。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方渡点头。
“能把该做的事做到这个程度，就很不容易。”
他说完，又看向陆晨。
“陆医生，多家媒体想做你的专访。”
陆晨几乎没有犹豫。
“不接受。”
方渡似乎也不意外。
“理由。”
陆晨说。
“急诊科还要上班。”
方渡看着他，难得笑了一下。
“你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赵铭远也看了陆晨一眼。
“媒体有时候比废墟难处理。”
赵明在后排听见，小声嘀咕。
“赵专家这几天幽默感提升明显。”
孟燕看向他。
赵明立刻闭嘴。
……
会后，陆晨确实婉拒了所有专访。
记者们等在指挥部门口。
有人喊陆医生。
有人希望他说两句。
还有人问他对医疗前突进入国家指南怎么看。
陆晨没有停太久。
他只对镜头点了一下头。
“谢谢大家关注救援人员和伤员，更多信息以官方发布为准。”
说完，他就跟着急诊团队上了车。
赵明坐在旁边，一脸佩服。
“陆哥，你连采访都能分诊。”
陆晨问。
“什么意思。”
赵明说。
“重点信息留下，无效围观排到绿区。”
顾白在后排笑了一声。
“这个比喻可以。”
沈小柠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孟燕则打开急诊科群。
群里已经炸了。
【急诊科林小雨：嘉奖令我看到了，孟姐牛，主任牛，陆医生牛】
【孙甜甜：大家回来先吃饭】
【吴凡：红区我撑着，你们慢慢回】
【周泽：别慢慢回，回来睡觉】
【顾白：骨科友情祝贺，顺便声明我也很辛苦】
【赵明：顾白你为什么在急诊群里】
【顾白：我早就在了】
陆晨看着群消息，忽然打了一句。
【陆晨：回去了，明天正常上班。】
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消息直接刷屏。
【赵明：你明天敢正常上班，李主任先把你按倒】
【孟燕：他明天休息】
【李森：明天休息，后天也休息】
【沈小柠：我截图了】
【顾白：陆晨第一次在群里被围攻，纪念一下】
陆晨看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赵明凑过来。
“陆哥，要不要反击。”
陆晨把手机收起。
“不反击。”
赵明震惊。
“你认输了？”
陆晨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有点困。”
车里一下安静。
沈小柠把外套轻轻盖到他身上。
赵明也难得闭嘴。
窗外，江城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这座城市还在疼。
但急诊科的人，终于要回家了。
……
同一时间。
江城市中心医院收发室里，值班保安正整理当天堆积的公文和快递。
灾难期间，医院收到的文件太多。
感谢信，捐赠函，慰问信，协作通知，堆满一张桌子。
保安拿起一个国际快件时，愣了一下。
封面是英文。
寄件方来自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紧急医学部。
收件单位写着江城市中心医院。
收件人一栏里，是陆晨。
保安看不太懂英文。
他只觉得这个信封看起来很正式。
于是，他把它单独放进了院办加急文件筐。
这封来自世界卫生组织紧急医学部的邀请函，就这样悄悄抵达了江城市中心医院。
没有掌声。
也没有镜头。
它静静躺在一堆文件上。
像一条还没展开的新线。
……
急诊科的灯，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陆晨回到江城市中心医院时，已经接近深夜。
医院门口没有横幅。
急诊大厅也没有夸张的欢迎仪式。
只有熟悉的消毒水味，监护仪声，还有分诊台前排队的患者。
赵明一下车，就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类文明之光，我回来了。”
孟燕从旁边看他。
“你说的是急诊科？”
赵明立刻点头。
“是的，孟姐，急诊科就是文明。”
顾白打了个哈欠。
“我回骨科了，我要洗脸，睡觉，照镜子。”
赵明看他。
“顺序很顾白。”
顾白摆了摆手。
“嫉妒使你刻薄。”
两人斗嘴时，陆晨已经走进急诊大厅。
护士站后，林小雨和孙甜甜都抬头看过来。
周小曼眼睛一下亮了。
“陆医生回来了。”
林小雨立刻站起来。
“陆医生，孟姐说你今天不能接诊。”
陆晨刚想说话。
孟燕从后面走进来。
“我说的。”
陆晨沉默。
赵明在旁边小声说。
“陆哥，这次你敌人很多。”
沈小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值班室在里面。”
陆晨看向她。
“什么？”
沈小柠说。
“孟姐把你值班室床单换了新的。”
孟燕语气平淡。
“旧的太久没换。”
赵明立刻举手。
“孟姐，我的呢。”
孟燕看向他。
“你不是说急诊科都是文明之光吗。”
赵明沉默。
“文明也需要床单。”
孙甜甜从护士站后面递出一包东西。
“赵医生，你的枕套也换了。”
赵明瞬间感动。
“甜甜，你是好人。”
孙甜甜认真道。
“是孟姐安排的。”
赵明看向孟燕。
“孟姐也是好人。”
孟燕淡淡道。
“闭嘴，去洗澡。”
赵明立刻站直。
“收到。”
……
陆晨进值班室时，脚步停了一下。
床单确实换了新的。
被子也晒过。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套干净衣服。
窗户开了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把值班室里那点闷味吹散了。
这不是什么盛大欢迎。
却比任何仪式都让人安心。
沈小柠站在门口。
“先洗澡。”
陆晨回头。
“你不回去休息？”
沈小柠说。
“休息室有汤。”
赵明从走廊探头。
“什么汤？”
沈小柠看了他一眼。
“也有你的。”
赵明立刻把头缩回去。
“我去洗澡，洗完就来。”
孟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赵明，别抢陆晨的。”
赵明的声音立刻响起。
“孟姐，我是那种人吗？”
没人回答。
他自己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我尽量不是。”
陆晨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去洗了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灰尘，汗水，血腥味，消毒水味，好像都被一点点冲走了。
但有些声音冲不掉。
废墟里的敲击声。
孩子问还能不能跳舞的声音。
家属跪在警戒线外的哭声。
还有那些没能等到救援的人留下的沉默。
陆晨关掉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出发前瘦了一些。
眼底也有明显疲惫。
他看了一会儿，换上干净衣服。
然后走出洗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