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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午时的土丘,十年的句号。

    成宜部的骑兵迎了上来,试图拦住这柄从侧翼刺来的刀锋。

    两股骑流在旷野上撞在一起,兵器交击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坠马时的闷响,混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岳飞的长枪在人群中翻飞。

    一枪刺穿迎面冲来的骑手咽喉,枪身借着惯性顺势横扫,将左侧一骑连人带盔扫落马下。

    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跟着他的节奏在动,左闪右避,在密集的骑阵中穿梭自如。

    成宜部骑兵的阵型在他的冲击下开始松散。

    与此同时,李存孝从右侧也切入了战场。

    他的打法与岳飞截然不同。

    毕燕挝和禹王槊在手,一攻一守。

    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一声暴烈的呼喝,兵器所过之处,韩遂军骑兵像被狂风扫过的枯草一样成片倒伏。

    马玩部的骑兵试图组织防线,但在李存孝的狂暴冲击下,那道防线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四千骑兵像两把锋利的匕首,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入韩遂军阵的侧肋。

    成宜、马玩、杨秋三部刚刚展开阵型,还没来得及完成包抄动作,就被李存孝和岳飞拦腰截断。

    前部还在向刘衍中军方向推进,后部却已经被切断了与韩遂中军的联系。

    阵型在那一刻开始真正的崩溃。

    韩遂站在土丘上,看着前方的战场,眼神凝固了。

    "主公!"

    成公英从前方战场冲回来,在土丘下勒马急停:

    "后阵被李存孝与岳飞被切断了。赵云、张辽的两支骑兵正从两翼直插中军!"

    韩遂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留了一手。"

    成公英没有听清:

    "主公?"

    "刘衍在阵后藏了两支骑兵。等我后阵全部压上去,他才放出来——从两翼穿插,截断我的前后联系。"

    韩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战场上眼看着自己阵型被撕碎的统帅。

    "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

    他念了一遍这五个名字:

    "他们的人被切断了。前阵归前阵,后阵归后阵。互相够不着,互相救不了。"

    成公英看着他:

    "主公——"

    "传令下去:各部自行突围。"

    韩遂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成公英猛地抬起头来。

    "主公,您是说——"

    "我说,各部自行突围。"

    韩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被风沙磨砺了二十年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再指挥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活吧。"

    "主公您呢?"

    韩遂没有回答。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那片还在厮杀中的战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打了一辈子仗。也该打完了。"

    成公英猛地攥紧了缰绳,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翻身上马,朝那片还在混战的战场冲去。

    韩遂独自站在土丘上,看着自己的大军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瓦解。

    梁兴的旗帜倒了。

    张横的阵型散了。

    成宜的人开始后撤。

    马玩和杨秋的人跑得最快。

    他们本来就不是韩遂的人,现在天要塌了,他们当然要跑。

    韩遂看着那些正在溃散的旗帜和阵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把马鞍旁的长刀解下来,拄在地上。

    他站在那片已经被踏烂的草地上,站在自己三万大军的溃散中,站在满地的旌旗和尸体间。

    他知道,一切都在今日结束了。

    ……

    午时的阳光烈得刺眼。

    战场上的杀声渐渐稀了,只剩下零星的兵器交击声和伤兵的呻吟。

    韩遂三万大军已经彻底崩溃,跑了万余,被俘的约四五千,战死超过三千。

    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五部各自率领残部突围,没有一个回头。

    韩遂的本部战死了一些,跑了一些,只剩下那些亲兵围在他身边,大约还有三四百人。

    他们在土丘上列了一个小圆阵,甲胄残破,兵器染血,但没有人放下武器。

    刘衍策马缓缓靠近。

    踏雪乌骓走得不快,马蹄踩过战场上散落的断箭和残旗,发出细碎的声响。

    麒麟明光铠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暗红的披风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他在距离圆阵约五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身后的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徐晃、岳飞、马超——九将一字排开。

    那三四百残兵看着他们,眼神里又惊又怕,但到现在还依然留在这里的,自然也不会再退缩。

    韩遂坐在中间,手里拄着那把刀。

    他抬起头,看着五十步外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

    日光太烈,他眯了眯眼,才看清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大将军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沙哑,但那沙哑底下透出一点干笑:

    "我这副老骨头,终究还是要劳你走一趟。"

    刘衍没有下马,但语气缓和:

    "韩将军,让士卒们放下兵器吧。已经结束了。"

    韩遂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残兵。

    一个个甲胄残破满面尘土,但都握着刀枪不放。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放下吧。"

    那三四百人没有动。

    "我让你们放下。"

    韩遂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线:

    "仗打完了。大将军不是要杀我。"

    他拄着刀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要杀我,早就让那些骑兵冲上来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先放下了兵器,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片又一片。

    兵器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土丘上显得格外清脆。

    韩遂看着自己的士卒们一个个放下兵器,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刘衍:

    "大将军。"

    他开口时声音平静:

    "此战是我输了。"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韩遂面前,停在他三步之外。

    两个人在午后的日光中对视。

    一个二十七岁,一个年过半百。

    一个站在胜利的这一边,一个站在失败的那一边。

    "韩将军。"

    刘衍开口:

    "金城归汉,凉州已经定了。从今日起,湟水两岸不会再打仗。"

    韩遂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那我这条命,就交给大将军处置了。"

    "韩将军的命,还是韩将军自己的。"

    刘衍的声音不高不低:

    "我只是想让将军知道,这十年——该结束了。从今往后,凉州不再是朝廷管不了、诸侯打不完的边地,而是大汉治下的'汉土'。"

    韩遂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抱拳弯腰。

    "遂——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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