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城这批新货确实不赖。
苏小小带着叶晨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几家老店的老板都跟她打招呼,说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发财。
“发什么财,糊口罢了。”苏小小嘴甜,见谁都笑。
叶晨跟在后面,神瞳一直开着,扫过每一个摊子,每一个柜台的每一件器物。
还真有发现。
一个地摊上摆着几十件瓷器,有瓶有碗有盘,大多都是民国的普品,不值几个钱。叶晨本来也没在意,但神瞳扫过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有个盘子的釉下气泡不对。
爷爷教过他,古玩鉴定有很多门道,瓷器这块,不同年代不同窑口,釉下气泡的大小、分布、疏密都不一样。这是爷爷年轻时跟一个老专家学的,虽然爷爷说自己一辈子也没用上几次,但教给叶晨的时候讲得很仔细。
老瓷器因为年代久远,釉下的气泡会有破泡、变色、结晶等老化特征。新仿的瓷器气泡均匀整齐,一看就不自然。
但叶晨看到的这个盘子,气泡的分布密度介于清中期和清晚期之间,而且老化特征很明显,是实打实的老东西,不是新仿。
他蹲下来细看。
这是个青花缠枝莲纹盘,直径二十公分左右,品相一般,盘口有一处小磕,但整体完整。底款是个寄托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
寄托款就是后朝仿前朝,清代仿明代很常见,底款是宣德,东西其实是清代的。
苏小小见叶晨蹲下不动了,走过来小声问:“看上什么了?”
叶晨指了指那个盘子。
苏小小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盘子品相一般,盘口还有磕,底款也不对,宣德款清仿,最多值个两三千。”
“不止。”叶晨说。
苏小小一愣。她知道叶晨不会乱说,上次那个成化碗也是她说不值钱,结果值两百万。
“还看别的吗?”苏小小问。
叶晨没答话,拿起盘子翻过来,神瞳再次扫过。
这一扫,又看到了东西。盘子的釉下气泡老化特征明显,盘心的缠枝莲纹画工非常精细,线条流畅有力,青花发色浓艳深沉,不像一般清仿宣德的那种轻浮感。
叶晨又拿起来对着光看,神瞳一点一点扫描。
盘底修足的刀痕、胎质的细腻程度、釉面的质感……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清仿。
他扭头看向摊主:“老板,这盘子什么价?”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跟旁边的熟客聊天,闻言瞟了一眼:“三千。”
“三千?”苏小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在她看来,这盘子顶天两千五,张口三千,宰人。
叶晨没还价,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盘子。
这个盘子更大一圈,口径二十五公分,画的是山水人物,底款是“大清道光年制”六字篆书款。神瞳扫过去,气泡分布符合道光时期的特征,釉面的老化程度也对,是道光的本朝官窑。
“这个呢?”叶晨问。
“五千。”摊主说。
叶晨又拿起第三个盘子。
这个盘子只有巴掌大,口径十五公分左右,釉面发黄发乌,脏兮兮的,画的是普通的折枝花卉,看起来像是晚清时期最普通的日用瓷,地摊上到处都是的那种。
但神瞳扫过去的一瞬间,叶晨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盘子不对。
不是说它假,而是它太真了。
釉下的气泡密密麻麻,老化特征极其明显,比前两个盘子都要老得多。更关键的是,叶晨的视线穿透釉层,发现釉下面居然还有一层东西。
这盘子被后挂釉了。
爷爷教过叶晨,古玩行里有种做旧的手法,叫“后挂釉”。就是在真品瓷器外面再挂一层新釉,把原本的纹饰或者款识盖住,冒充别的东西。
但这盘子的做法更绝——它不是普通的后挂釉,而是直接在原器外面挂了薄薄一层新釉,把原本的纹饰整个盖住了。如果不仔细看,就是个普通的晚清小盘子,连行家都可能打眼。
但在叶晨的神瞳面前,这层新釉形同虚设。
他的视线穿透新釉,看到下面真正的釉色。
天青色。
温润如玉的天青色。
叶晨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天青釉,那是宋代汝窑的标志性釉色。汝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传世品极少,全世界只有几十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如果这个盘子下面真的是汝窑……
叶晨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老板,这三个盘子,我一起拿,你给个价。”叶晨把三个盘子摞在一起。
摊主看了一眼:“三个一起,给你便宜点,一万。”
“三千。”叶晨说。
苏小小差点喷出来。三千?这不是砍价,这是腰斩。
摊主脸都绿了:“你开玩笑呢?三个盘子,一个三千一个五千一个两千,加起来一万,你给我三千?”
“那两个我不要。”叶晨把道光盘子和缠枝莲盘子推到一边,只留那个巴掌大的小盘子,“我就要这一个。”
摊主愣了。那俩盘子是这一堆里最好的,一个三千一个五千,这年轻人不要,非要那个最不起眼的?
“这个两千。”摊主说。
“三百。”叶晨面无表情。
苏小小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三百?她在那俩盘子上估的两三千,好歹是个正经价。但这小盘子三百她都嫌贵。
“一千。”摊主咬牙。
“五百,不卖我走。”叶晨站起来,作势要走。
“卖了!”摊主一招手,“拿走拿走。”
叶晨掏出五百块钱,拿了那个小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小小追上来,低声问:“叶晨,你疯了?五百块买个晚清普品?这东西撑死了值三百。”
“不值三百。”叶晨把盘子递给她,“你仔细看看。”
苏小小接过盘子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不就是个晚清的盘子吗?釉面发黄,品相一般,画工也普通……”
“你拿指甲刮一下釉面。”叶晨说。
苏小小学着叶晨的样子,用指甲刮了刮盘子的釉面。不对劲,指甲刮过去的感觉不像瓷器,倒像是什么软的东西。
“这……”苏小小愣住了,“这是后挂釉?什么东西盖了一层新釉?”
“对。”叶晨说,“但重要的不是这层新釉,是下面的东西。”
他掏出随身带的手帕,倒了些矿泉水在手帕上,然后轻轻擦拭盘子的釉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层发黄发乌的釉面开始变薄,露出下面真正的釉色。
天青色的光泽透了出来。
苏小小瞳孔一缩,呼吸都停了。
叶晨继续擦拭,动作很轻很慢。一层一层,那层后挂的新釉像一层薄纱一样被揭开,露出底下温润如青玉般的釉面。
天青釉。
蟹爪纹。
冰裂纹。
苏小小手里端着盘子,手在抖。
“叶……叶晨,这是什么东西?”
“你猜。”叶晨看着她笑。
“宋代……汝窑?”苏小小的声音都在打颤。
叶晨点了点头。
苏小小差点把盘子摔了。
她赶紧蹲下来,把盘子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没事吧?”叶晨问。
“没……没事,我就是腿软。”苏小小抬起头,眼睛都红了,“叶晨,你不是说你就是个中医吗?怎么还懂古玩?上次那个成化碗,这次又是汝窑,你到底是不是人?”
叶晨没回答这个问题,把盘子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
“走吧,先回去。”
苏小小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走路一飘一飘的。
“对了。”叶晨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刚才那俩盘子也得买回来。”
“为什么?”
“那个缠枝莲盘子不是清仿宣德。”叶晨说,“是宣德本朝的。”
苏小小再次腿软。
“还有那个道光盘子,是道光的官窑。”
苏小小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
“你……你刚才怎么不一起买?”
“那老板精得很,三个一起买他肯定起疑。”叶晨说,“明天你再来一趟,把那俩盘子买了,五百以内能拿下。”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行,我明天一早就来。”
两人走出古玩城,迎面碰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把叶晨和苏小小围住了。
最后下来的是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出头,身材发福,脸上挂着笑,但眼神精明得像只老狐狸。
“小伙子,听说你在古玩城捡了个大漏?”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着叶晨怀里的包裹,“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谁?”叶晨问。
“我姓赵,赵万金。”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省城做点小生意。我对古玩有点兴趣,你手里的东西如果愿意出手,价钱好商量。”
叶晨没接名片,神瞳扫过赵万金的身体——肾虚,肝火旺,胃有溃疡,心脏供血不足。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那几个壮汉腰间都别着家伙。
“不卖。”叶晨说完,拉着苏小小就走。
赵万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伙子,别急着走嘛。”他追上来两步,“你看你手里的东西,在你那也是放着,不如卖给我换点钱。你开个价,多少都行。”
“多少都不卖。”叶晨头也不回。
赵万金眼神一冷,挥了挥手。
四个壮汉立刻拦住了叶晨的去路。
苏小小脸色一变,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折叠刀。
叶晨站住了,回过头,看着赵万金。
“你这是要强买?”
“不是强买,是商量。”赵万金还是那副笑脸,“你一个年轻人,怀璧其罪的道理应该懂吧?这种东西拿在手里,不安全。卖给我,你拿钱走人,安全。”
叶晨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我给你个价。”
“多少?”
“五百万。”
赵万金的脸瞬间黑了。
(第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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