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晨去了省城。
他要办两件事:一是去银行谈汝窑盘子的抵押贷款,二是去见一个人。
银行那边约的是上午十点,但他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省城博物馆。
周老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叶晨进来,老人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摘下眼镜。
“小叶,来得正好。你那件汝窑盘子,我又仔细看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叶晨坐下来问。
“问题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周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叶晨面前,“你看这个。”
叶晨低头一看,是一份汝窑的考古报告。
“你那个盘子的釉色和胎体特征,跟汝窑清凉寺遗址出土的标本高度吻合。但底部的‘奉华’款识,跟故宫收藏的那几件不太一样。”
叶晨眉头微皱:“不一样?”
“不是假的意思。”周老连忙摆手,“是刻款的手法不一样。故宫那几件的‘奉华’款是刻好以后上釉烧制的,你这一件是先上釉烧制,然后再刻款。”
“这说明什么?”
周老的眼睛亮了起来:“说明这件东西很可能是宫廷用器中的特制款。‘奉华’是南**寿宫的配殿,宋高宗赵构退位后居住的地方。你这件盘子,很可能是赵构亲自使用的器物。”
叶晨沉默了一会儿。他原本以为这件汝窑盘子价值五千万左右,但如果真是赵构的御用之物,那价格至少翻一倍。
“周老,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和我。”周老看着他,“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声张。等时机成熟了,再请几个专家一起鉴定。”
叶晨点了点头:“谢谢周老。”
“谢什么。”周老笑了笑,“我搞了一辈子瓷器鉴定,能在退休前亲眼看到一件真正的汝窑,是我的福气。不过小叶,我要提醒你一句。”
“您说。”
“这件东西太珍贵了,盯着它的人不会少。你要小心。”
叶晨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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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博物馆出来,叶晨开车去了银行。
省城商业银行,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叶晨提前约好了信贷部的张经理。此人四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叶先生,您说的汝窑盘子,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叶晨从包里拿出那个包裹严实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拆开。
张经理虽然不是瓷器专家,但银行做艺术品抵押贷款,基本的鉴定知识还是要有的。他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看了半天。
“东西很开门,但我需要找第三方机构做评估。”
“可以。”叶晨把鉴定证书也递了过去,“这是省城博物馆周老出具的鉴定证书,您看一下。”
张经理接过证书,仔细看了一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北宋汝窑,保守估值五千万。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叶晨一眼。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开着一辆二十来万的国产车,怎么看都不像能拿出这种级别藏品的人。
“叶先生,这件东西是您的?”
“是我的。三千块从古玩城地摊上捡的漏,有完整的交易记录。”
张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叶晨语气平淡,但眼神很认真,“是眼力。”
张经理没再说什么,把盘子和证书都收好,开始谈正事。
“按照我行规定,艺术品抵押贷款的最高额度是评估价的百分之六十。如果这件汝窑盘子的评估价是五千万,您最多可以贷三千万。贷款期限最长三年,年利率……”
“三千万够了。”叶晨打断他,“什么时候能放款?”
张经理翻了翻桌上的日历:“评估需要一周左右,评估完了还要走审批流程,最快半个月。”
“能不能再快一点?”
张经理看了他一眼:“叶先生很急?”
“急。”叶晨说,“我要买一块地,对方开价两千万,半个月内要付定金。”
张经理想了想:“这样吧,我帮您加急处理,争取十天之内出结果。但评估这块,最快也要五天。”
叶晨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张经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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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银行出来,叶晨刚上车,电话就响了。
是王浩打来的。
“晨哥,刘半城的事有结果了。”
“说。”
“经侦那边查了他那个仓库,光查扣的高仿瓷器就有上千件,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两千万。加上故意毁坏财物,数罪并罚,至少五年起步。”
叶晨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下呢?”
“砸店的十几个全交代了,都说是刘半城指使的。还有几个供出了他制假售假的事。这次刘半城翻不了身了。”
“好。”叶晨发动车子,“苏小小的店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再有两三天就能重新开业。”
“辛苦了。”
“跟我还客气。”王浩笑了一声,“对了晨哥,有个事要跟你说。古玩城那边来了几个新面孔,一直在打听你的事。不是刘半城的人,我查了一下,好像是从省城来的。”
叶晨眉头一皱:“省城来的?”
“对,姓钱,外号钱胖子,在省城开古玩店的。上次刘半城请客的时候他也在,你还给了他一张名片。”
叶晨想起来了。醉仙楼包间里,那个对他汝窑盘子很感兴趣的胖子。钱德贵,德宝斋的老板。
“他打听我什么事?”
“想知道你的汝窑盘子卖不卖,还问了你诊所的地址。我让人盯着了,暂时没发现他有别的动作。”
叶晨沉默了片刻:“先盯着,别惊动他。”
“明白。”
挂了电话,叶晨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钱胖子这个人,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简单。能在省城开古玩店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是把中医院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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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诊所,已经是下午两点。
林清雪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古玩城看那块地了,午饭在保温盒里。
叶晨笑了笑,打开保温盒,饭菜还是热的。
他一边吃一边翻看林清雪留下的那块地的资料。一万两千平,两千万,位置在古玩城对面,旁边就是地铁站。这个价格在这个地段,算是捡漏了。
林清雪做事,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吃完饭,叶晨收拾好碗筷,刚准备去诊室,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请问,叶晨叶医生在吗?”
“我就是。您是?”
那人连忙放下帆布包,握住叶晨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叶医生,我可找到你了。我是从隔壁省坐火车来的,坐了十二个小时。”
叶晨扶着他坐下:“您慢慢说,哪里不舒服?”
那人解开夹克的扣子,露出里面的衣服。叶晨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肿块——鸡蛋大小,紫红色,表面凹凸不平。
“淋巴瘤。”那人说,“大医院确诊的,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叶晨没有说话,神瞳已经打开了。他看到了肿块下面的情况——淋巴系统大面积受累,部分病灶已经压迫到了气管和食管。但好在还没有转移到骨髓和主要脏器。
“您叫什么名字?”
“赵德厚。”
“赵叔,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叶晨收回目光,“淋巴瘤在中医里属于‘石疽’的范畴,主要是痰瘀互结、毒邪内蕴。治疗上需要化痰散结、活血化瘀、清热解毒。”
赵德厚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叶晨没有说“没救了”。
“叶医生,您能治吗?”
叶晨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笔,开始写方子。
“我不能保证治好,但我可以试试。您愿意的话,先在镇上住下来,我给您安排住院。治疗周期至少三个月,看效果再说。”
赵德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放在桌上:“叶医生,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两万三千块。够吗?”
叶晨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赵德厚满是老茧的手。这双手,是在地里刨了一辈子的手。
“够了。”叶晨把钱推回去一部分,“住院费和治疗费,大概一万左右就够了。剩下的您留着,万一期间要用钱。”
赵德厚愣住了:“叶医生,我听人说,您看病很贵的。省城来的大老板,您一开口就是五十万。”
叶晨笑了笑:“那是赵万金。”
赵德厚不知道赵万金是谁,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人。
(第9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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