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最终还是允了嫔妃去探望孩子,五日见一次,比原先好了不知多少。
有孩子的欢欣鼓舞,对石蝉衣越发感激。
“雅图,你常进宫,也该劝劝福临,他如此为情乱志,将大清置于何地。”
孝庄太后高兴不起来,福临全然没跟她商量过。
“皇上想做的事情谁能阻拦,太后娘娘高估儿臣了。”
雅图一板一眼,今日若非孝庄太后传召,她不会来的。
“你是福临的长姐,出嫁前带了他那么多年。如今又是弼尔塔哈尔的福晋,与福临本就亲近。”
孝庄太后皱起眉,雅图不愿叫她一声额娘,叫她十分寒心。
“太后娘娘多虑了,我出嫁早,皇上那时候年幼,怕是连我这个人都没记住。”
雅图闻言神色越发冷淡。
她出生在科尔沁盼儿子盼到疯魔的时候,不说皇太极,连孝庄太后这个生母对她的到来都很失望。
“宫规森严,福临却为了石妃愿意退一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为石妃打破了太多规矩。”
孝庄太后捧着茶杯,皱眉看着自己的倒影。
“太后娘娘,不过是一道允许探望皇嗣的旨意,您只顾着抱怨皇上,何曾体谅过做母亲的心情。”
“于你而言,生母与孩子分离根本算不上大事,孩子只是你们的工具。”
雅图受不了了,神情不明的说完后起身离开。
“雅图,我若是不疼你,怎么会为你筹谋嫁去科尔沁。”
“公主都是要和亲的,科尔沁是我的娘家,我生了三个女儿,只有你嫁了回去。”
孝庄太后用力放下茶盏。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科尔沁,为了吴克善舅舅,太后娘娘最清楚。”
雅图头也不回,她早就不想跟孝庄太后争执了。
“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还是疼孩子的。”
石蝉衣把毛笔递给福临,袖口绣着栩栩如生的桃花。
那桃花是苏绣的针法,花瓣层层叠叠,从浅粉到深红,过渡得跟真花一样,凑近了看才能发现丝线的纹路。
“你少气我,我就高兴了。”
福临接过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杆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毫不掩饰的翻白眼。
“我何时气过你,礼部商议好位份品级待遇了吗。”
石蝉衣慢条斯理的询问。
她站在案边,一手按着纸角,一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折子。
“商议好了,过两日就写诏书。”
“三个福晋册封为妃,生育了皇嗣的小福晋册封为嫔,没有多余的宫殿,只叫她们按照原先的住着,日后再说吧。”
福临连封号都没有想,依旧按照部落或者姓氏称呼,他不爱费心。
“慈宁宫那位不册封吗,太后娘娘可是再三催促过。”
石蝉衣提醒到。
“太后说太后的,我为什么要听话,宫里加上皇后已经有两个科尔沁部的人了,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不同。”
福临轻蔑一笑,孝庄太后越紧逼他就越不愿意。
“我可不掺和你们的事情,封与不封都是你自己拿主意。”
石蝉衣摇摇头。
“该躲麻烦的时候不躲,一到这时候又机灵得很。”
福临抱怨着,手指闲不住的把玩石蝉衣的璎珞。
那璎珞是白玉串的,中间嵌着一颗鸽血石,红得像一滴凝住的朱砂。
“你二哥与秦家女定了亲事,倒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秦家在江南颇有美名,你们两家结了亲,他们也是我的人。”
福临说起正事,把折子从案上翻出来,推到石蝉衣面前。
上面有石申亲笔写的婚事请求,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慎重。
石家不在旗,按理来说婚事不受朝廷管制。
不过如今石家有石蝉衣,又是福临指去江南的眼线,这一脉子嗣的婚事就得让他知道。
“我还没有收到家书,既然你们都说好,那就是好的。”
石蝉衣不甚在意,目光只在上面扫了一眼,把折子推回去,便低头去收拾案上的笔墨。
“可惜你大哥的孩子太小,否则我倒是想为你家和岳乐指一门婚事。”
福临可惜的摇摇头,把折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我侄女尚且不满半岁,你还是收起你的好心吧。石家单薄,可经不起折腾。”
石蝉衣敬谢不敏。
“罢了,跟你这个小古板说不清楚。王家女我已经指了婚,你们都是我的心腹,要紧密相连。”
福临捏捏手指,懒洋洋的说。
“江南那边已经悄悄送了银子来,正白旗和汉军旗添添减减,总会成为我手里的刀。”
福临说着自己的势力,石蝉衣也在心里默默数着,她的眼睛看向窗外,开春雪化,许多事情都要提上日程了。
“夫人,人在里面,奴婢为您守着。”
孔四贞已然南下,在城里停留补给时按照消息去见人。
她换了身寻常商妇的衣裳,靛蓝布裙,头上包着帕子,把眉眼都遮暗了。
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一条窄巷,又拐了两个弯,才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
“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看到枯瘦苍白的孔廷训,孔四贞满脸心疼。
她扑到榻前,跪在地上,两只手悬在他身上方,不敢落下去。
最后小心的碰了碰孔廷训的手腕,不敢相信那个自小习武的哥哥成了这副孱弱模样。
手腕细得只剩一把骨头,青筋一根根凸出来,像干枯的藤蔓。
他的手指蜷着,伸不直,指节上还留着旧日的伤疤,横一道竖一道的。
“能从敌人手里捡回一条命已经很难得了。”
“小姐还请了神医为我治疗,好歹将筋脉接起来,不至于成为一个不利于行的废人。”
孔廷训在地牢里受了酷刑,不过对方有意留他性命,所以才一直吊着他的命。
“此仇不报,我孔家誓不为人。哥哥,你好好养伤,来日我们兄妹会向李家尽数讨回。”
孔四贞怨恨的说,孔家被屠,这份仇她铭记于心。
“如今最要紧的是将父亲那些旧部拉拢回来,我不能陪妹妹回去,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你可传信回来。”
孔廷训拍了拍孔四贞的脑袋,温和的说。
“哥哥,你等我。”
孔四贞不能出来太久,她依依不舍的看了孔廷训一眼,狠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