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虽然不曾听说过晋军吃人,但说不定顺手就把人杀了。”
刘山人沉默了一瞬。
他佝偻着背,粗布衣裳上沾满草屑,指节粗大的手搭在膝上,什么都不能保证。
今日也是恰巧招揽到一桩生意,来为人看病,所以才跟着躲了进来。
行医多年,他的破药箱里只有几把干瘪的草药和一卷发黄的布条,连最普通的金疮药都配不齐了。
“也是,说不定在被杀之前我们先饿死了。”
刘玉娘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声音里带着与年纪不符的疲惫。
刘玉娘自小就跟着刘山人流浪,像他们这样的人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走到哪里算哪里。
她早已记不清走过多少村落,反正每天一睁眼他们又得收拾仅有的一点家当继续上路。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刘山人平静的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老茧蹭过她乱蓬蓬的发丝,粗粝却温热。
“哦。”
刘玉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连日赶路,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不像刘山人那样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脚底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就算是光脚走在山间也不觉得疼。
坞内渐渐安静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大家都抓紧休息。
有人搂着孩子蜷在墙角,有人背靠背互相取暖,还有人睁着眼盯住那扇木门,盯到眼皮发酸也不肯合上。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响,像远处有什么人在哭。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很快又被吞没在黑暗里。
黑暗中只听得见彼此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动干草时窸窸窣窣的轻响。
次日天才微微亮,东方刚泛起一层灰白,睡梦中的众人就被急促的哨声吵醒。
哨声尖利刺耳,是坞堡上放哨的人用竹哨拼命吹出来的。出去探查的人狂奔回来,脚掌咚咚砸在地上,脸色煞白,气都来不及喘匀。
“来了一队人马,看村里没人,已经开始往坞堡这边找了......”
声音像一把刀劈进人群,有人猛地站起来,有人捂住嘴,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坞堡本就是战争催生出来的临时庇护所,百姓会躲,军队自然也会找。
这些兵卒常年行军,搜村掠野早已轻车熟路,哪里有水源,哪里可能藏人,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躲不过的,我们都逃不掉......”
有抽泣声从角落里响起,压抑着,颤抖着,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一个老妇人搂着两个孙儿,浑身都在抖。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狠狠捶了一下土墙,墙皮簌簌掉落,露出里面草草夯实的黄土。
村里垒起来的土墙能有多厚实,棍子用力戳一会儿都能戳破,大家躲起来也不过是想赌来的军队懒得找。
哪怕魏博赋税繁重,一年到头种下的粮食大半要交出去,但留在村里总好过被掳走做苦力。
被带走的男人除了工匠,就没有一个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