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信守承诺,就算是出去见友人也会带上刘姬,这可就苦了那些人。
好在刘姬也不总往他们跟前凑,大多时候只是远远坐着,或垂钓,或看书,瞧着倒也算安分。
可只要有人凑到袁绍身边说话,她那头便有了动静。
这日约在城外一处水榭,几案临着池子摆开,众人饮酒清谈。
张邈坐得离袁绍近了些,正说到兖州那边近来不甚太平,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拢了拢衣襟,纳闷的搓了搓手臂。
“奇也怪也,天也不见冷,我总觉得背后发凉。”
“孟卓兄也有此感?”
伍德瑜连忙点头,往左右看了看。
“我也是,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他说着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席里挪了挪。
何颙端着酒盏,目光在张邈和伍德瑜脸上转了一圈,又顺着他们方才说话的方向往水榭那头望了一眼。
刘姬坐在池边的石矶上,手里握着根钓竿,面衣压得低低的,遮了大半张脸,可底下露出的半截下颌分明朝着这边。
何颙忍着笑,凑到袁绍耳边,压低了声音。
“本初,你家夫人是不是太黏着你了。”
袁绍正举盏饮酒,闻言盏沿在唇边停了停,顺着何颙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刘姬投来的视线。
她也不躲,反倒把钓竿往旁边一搁,直直的望回来,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就是在看着,怎么了”。
袁绍嘴角动了动,把酒盏放下来,拿袖口掩了一下。
“我年长孟姒许多,不好苛责于她。更何况她年幼爱痴,我身为她夫,总要纵着她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何颙瞧见他掩在袖后的嘴角分明往上弯着,半点不见苦恼,倒像是乐在其中。
何颙摇了摇头,把酒盏往他那边一推。
“得,你纵着吧,下回我们换个再远些的地方聚,省得孟卓总说背后发凉。”
张邈听见了,扭过头来。
“怎么,我说背后发凉还怪我不成。”
“下回你让尊夫人坐近些,大大方方一道说话便是,这么远远盯着,倒比当面盯着还瘆人。”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摇头笑了笑。
袁绍笑着应下。
“下回我同她说。”
那头刘姬见他们几个凑在一处说话,张邈还回头望了一眼,便知是议论到自己头上了。
她把面纱往上推了推,扬声朝这边道。
“孟卓兄,我听着像是说我呢。”
张邈被她这一声问得一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没有没有,我们说池子里的鱼呢。”
“鱼有什么好说的。”
刘姬把钓竿一收,拎着空钩子站起来,裙裾扫过石矶,款款往水榭这边走。
众人只当她又要挨着袁绍坐,谁知她在席边寻了个位置坐下,离袁绍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端起案上的酒壶自己斟了一盏,朝张邈举了举。
“孟卓兄方才说背后发凉,想是我这钓竿招的风。我坐近些,替你挡挡风。”
张邈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连忙举盏回敬。
“不敢不敢,夫人坐哪儿都行。”
袁绍在旁边看着,也不插话,只低头抿酒,嘴角弯弯的。
何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没忍住,把脸别到一边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