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腹中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刘姬更加不喜欢理人，连抱都不许袁绍抱。
袁绍有时夜里伸手想揽她，手刚搭上她腰侧，她便拿胳膊肘把他顶开，嘟囔一句“热”，翻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袁绍只好把手收回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听着她呼吸渐渐匀了才合眼。
“喵呜......嗷嗷......嘎嘎......”
院子里的动物窜来窜去，狗追着猫跑，猫追着雁跑，雁扑棱着翅膀嘎嘎叫。
白虎慢悠悠从廊下踱过去，狗，猫和雁同时刹住，一个掉头往东，一个往西，跑得没影了。
刘姬拿白虎当靠背，躺在廊下打哈欠。
白虎趴在她身后，肚皮贴着她的后背，毛茸茸的一团，比什么都软和。
她脑袋往后一仰，正好搁在虎脖子上，白虎低头舔了舔她的发顶，舌头上的倒刺刮得她头发簌簌响，她也不躲，只眯着眼嘟囔了一句。
“别闹。”
侍女在旁边打扇，扇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袁绍从书房出来，远远就瞧见这副光景。
刘姬歪在虎身上，裙裾铺了一地，旁边几只猫狗缩成一团挤在她脚边。
合欢一号不知什么时候从雁圈里溜出来了，正大摇大摆地在廊下踱步，走到白虎跟前时还伸着脖子啄了虎尾巴一下。
白虎耳朵抖了抖，没动，合欢一号便更得意了，又啄了一下，袁绍看着都替它捏了把汗。
“孟姒，你管管合欢一号，它啄山君尾巴呢。”
袁绍走过去，在廊下站定了，没敢坐得太近，怕她又嫌热。
刘姬眼皮都没抬。
“啄两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合欢一号那嘴，也就啄啄草叶子，真让它使劲，它自己先怕了。”
话音刚落，白虎终于被啄烦了，尾巴一甩，扫在合欢一号腿上。
合欢嘎的一声往后蹦了两步，脑袋一缩，翅膀半张着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装作没事人似的低头啄地上的石子。
刘姬被这一幕逗得笑了一声，笑完了又懒下来，打了个哈欠。
袁绍在她旁边坐下，隔了半臂的距离，不敢再近了。
“今日觉得怎么样？胃口好些没有？”
“就那样。”
刘姬把脸往虎背上蹭了蹭，虎毛蹭得她鼻尖发痒，她揉了揉鼻子。
“你别坐这儿，挡风。”
袁绍往旁边挪了挪。
“再挪远点。”
袁绍又挪了挪。
“行了行了。”
刘姬摆了摆手，又阖上眼。
袁绍坐在半丈开外，看她歪在虎身上，日头透过廊檐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了几道细长的光斑。
她闭着眼，手搭在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白虎被她靠着，连尾巴都不甩了，老老实实当个靠垫。
看着看着，袁绍的眼睛落到刘姬的肚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从前刘姬最迷六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抗拒他的靠近，那会儿好歹还肯让他坐在旁边看棋，偶尔还往他怀里赖一赖。
这孩子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莫说搂抱，连坐近些都要挨撵，方才他挪了半臂，她还要他再挪远点。
“阿父。”
袁谭的声音唤回袁绍的思绪。
“去了族学就得好好读书，怎么总往家里跑，耽误了课业怎么办。”
袁绍收敛好情绪，沉声说。
“我想着阿母喜欢吃城西的点心，今日从城外打猎回来，顺路去买了。”
袁谭丝毫不慌，慢悠悠的将油纸包好的点心取出来。除了课业，袁家子弟还会去城外骑马打猎，这些都是自幼就得学的本事。
油纸包得方正，细麻绳扎了个十字结，解开来，里头是几块蜜糕，油润润的，还带着温热，甜香混着油香飘出来。
刘姬那头果然动了动，鼻子翕了两下。
袁谭把点心双手捧到刘姬跟前。
“阿母尝尝，还是热的。”
刘姬撑起身来，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眉头松了松。
“还行，比上回买的强，没那么甜。”
她又咬了一口，拿手接着掉下来的碎屑。
“你今日猎着什么了？”
“两只雉鸡，一只野兔。”
袁谭答得利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兔子是活的，儿想着阿母养着大雁，兴许也愿意养只兔子，就没宰。”
“活的？”
刘姬来了点兴致。
“在哪儿呢？”
“拴在院门口，怕它跑进屋里来。”
“去拎进来我瞧瞧。”
袁谭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多时拎着只灰毛兔子回来，后腿被草绳松松系着，耳朵耷拉着。
被他拎着后颈也不怎么挣，只拿一双圆眼睛四下张望。
刘姬伸手接过来，搁在膝上摸了摸毛，那兔子缩成一团，三瓣嘴一动一动的。
“还挺肥。”
刘姬掂了掂分量，她说着看了袁绍一眼。
“养着吧，跟合欢它们做个伴，给它在雁圈旁边搭个窝。”
袁绍原本还想说袁谭几句，被这兔子一打岔，话头也断了，只好摆了摆手。
“行了，点心也送了，兔子也送了，回去把课业补上。”
“儿省得。”
袁谭行了一礼，退出去时脚步轻快，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见他买来的点心搁在刘姬手边，油纸包敞着，已经少了两块，嘴角便翘了翘，一溜烟跑了。
袁绍看着袁谭一溜烟跑没影了，摇了摇头，回头见刘姬已经把第二块蜜糕吃完了，正伸手去拿第三块，便说。
“少吃些，待会儿还要用晚膳。”
“我又没吃你的。”
刘姬嘴里嚼着，含含糊糊的顶了一句，到底还是把手缩回来了，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又去摸兔子。
兔子在她膝上蹲了一会儿，胆子大了些，开始拿鼻子拱她的袖子。
摸了一会，刘姬觉得没意思。把兔子拎起来搁到地上，它落地便往廊柱后头钻，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刘姬也没再管，打了个哈欠，又往虎背上一倒。
袁谭老老实实在族学待了几日，没再往家里跑。刘姬倒有些奇怪，问袁绍。
“你儿子怎么不回来了？”
“我让他好好读书，他自然听话。”
袁绍正在案前写信，头也没抬。
“你叫他听话他就听话？”
刘姬不满。
“上回叫他写字，他磨蹭了半天才动笔。”
“那不一样。”
袁绍搁了笔，抬头看她。
“写字是慢功夫，读书是硬规矩。族学里先生管着，他不敢马虎。”
刘姬哦了一声，又躺回去了，可躺了没一会儿又坐起来。
“那他下回什么时候回来？”
“你之前还嫌他总往家跑。”
“我那是嫌他耽误课业，课业不耽误的时候回来看看怎么了。况且他不回来，谁给我捡彩球。”
刘姬理直气壮。
“好，我让他回来就是。”
袁绍拗不过刘姬，只能压下不情愿，松口让袁谭回来。
“这还差不多。”
刘姬答得痛快，又补了一句。
“叫他回来时顺路再带两盒那个蜜糕。”
“我昨日给你买，你还嫌不好吃。”
“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