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硕和何进显然没办法保持和平，他得了统领权就开始在天子跟前进言。
今日说“大将军久在京师，恐生懈怠，不如遣往凉州督战”，明日又说“关东盗贼未平，非大将军亲往不可”。
话都说得冠冕堂皇，可明眼人一听便知，这是要把何进从洛阳城里挤出去。
何进在洛阳经营多年，大将军府里养着幕僚上百，党羽遍布朝堂，哪肯轻易挪窝，自然也有一帮人替他说话。
今日上表说“京师根本之地，非大将军坐镇不可”，明日又递折子讲“凉州自有边将，何须劳烦大将军亲往”。
两拨人你来我往，弹章在尚书台堆了厚厚一摞。
天子也不傻，蹇硕是他放出去的狗，何进是他拴着的马，哪边太壮了他都不放心。
所以蹇硕进言要调何进，他便含糊其辞的说容后再议。何进那边托人递话求留，他又说大将军且安心坐镇。
谁也不全准，谁也不全驳，就这么吊着两边，叫他们自己争去。
这些事袁绍都看在眼里，回家便说给刘姬听。
“今日朝会上蹇硕又提了一嘴，说何大将军劳苦功高，该给个闲职养着，把兵权分出来给几个校尉。”
袁绍把甲胄解了，坐下来先灌了半盏凉茶。
“何进怎么说？”
刘姬坐到袁绍对面。
“何进还没开口，他底下那帮人先炸了锅，说蹇硕一个宦官懂什么兵事，也配议论大将军。”
袁绍笑了一声。
“蹇硕当场脸就绿了，可又不好在朝会上跟人吵，憋着一肚子气散了。”
“天子呢？”
“天子坐上面听着，谁吵得凶他就看谁，看完了说一句诸卿所言皆有道理，他再想想。”
刘姬嗤笑一声。
“这天子倒会做和事佬。”
“和事佬，我看他是等着两边斗，斗到有一边撑不住了，他再出来收拾。”
袁绍把茶盏搁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瞒前几日跟我吃了顿酒，他跟我说，蹇硕私底下找过他。”
“找曹孟德做什么？”
“探口风，蹇硕知道阿瞒跟我走得近，想叫阿瞒来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他站一边。”
刘姬坐直了些。
“你怎么回的？”
“我说蹇硕要是真有本事把何进挤走，那他自己也坐不稳，天子不会让他一个人掌兵。”
“何进要是真被调走，西园八校尉里头也没人能接他的盘。”
“两边斗到最后，天子必定要找一个中间的人出来调和。咱们不站队，等天子来问的时候再说。”
刘姬听了，点头。
“这话在理，不过蹇硕既然找上曹孟德，怕是也找了别人。”
“找了，淳于琼前日偷偷跟我透了个信儿，说蹇硕请他吃了顿酒，席间拐弯抹角的问他对何大将军怎么看。”
袁绍说着，嘴角一挑。
“淳于琼那性子你也知道，闷头吃菜，问什么都说我粗人一个，不懂这些，把蹇硕噎得够呛。”
刘姬笑出声来。
“淳于琼倒是个明白人。”
“他明白什么，他是真不懂。”
袁绍也笑了。
“不过这样也好，蹇硕问了一圈，问到的人要么装傻要么打哈哈，他这拉拢人的本事，比他统兵的本事差远了。”
刘姬把案上那碟新炒的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行了，你既然想好了不站队，那就先看戏。”
袁绍听刘姬絮絮叨叨的说这些，心里倒觉得踏实。
朝堂上蹇硕和何进斗得再凶，回了家有这么个嘴碎又明白的夫人把事掰开揉碎的说一遍，倒比在朝堂跟人打机锋松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