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儿，张让一死，你我母子就再也没有人护着了。”
沉默片刻，何太后缓缓开口。
她把手从刘辩手上收回来，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裙带，绞了两下又松开，像是自己也拿不准该说什么。
殿中静了一瞬，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甲士换岗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细响混在风里，一阵有一阵无的。
“母后，你我最大的倚仗分明是舅舅。若不是舅舅手握兵权，朕根本坐不上皇位。”
刘辩抬起头来，疲惫的说。
他今日经历的事太多，从宫里被拽着跑，到袁府里亲手捅出那一刀，再到这会儿坐在何太后跟前。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连说话都透着一股子倦。
“舅舅没了，就算张让活着，他也护不住我们。”
何太后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想的是宫里那些宦官好歹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多少有些根基，宫里宫外都有人。
如今一下子杀了个干净，往后还有谁替她们母子在朝堂上说话。
可刘辩这话把她点醒了，宦官再有根基，也是靠着天子这面旗子才能立足。
如今旗子差点被他们自己扯倒了，还谈什么护不护的。
“你说的是。”
何太后失落的叹了口气，把散了的鬓发往耳后拢了拢，指尖碰到歪掉的簪子，索性拔下来搁在案上。
“你舅舅在的时候，哀家总嫌他手伸得太长，这也管那也管，连哀家宫里用几个人他都要过问。”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如今他没了，哀家倒想起他的好了。至少他在的时候，哀家夜里睡得安稳。”
至于何家其它人，何太后心知肚明，没有几个有魄力的。
何苗是个没主意的，何颙倒是有些才干，可到底隔了一层，未必肯替她们母子出头。
甚至连何进本人都只是因为占了时机的便宜，靠着妹妹封后，天子年幼，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真论起统兵打仗，运筹帷幄，何进比朝中那几个老将差得远了。
“朕会提拔姑姑这一脉的刘氏宗亲。”
刘辩垂下眼睑，他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宗亲，如今宦官和外戚都被清理了，他必须尽快寻个依靠。
“前朝有袁太傅，再让袁本初领大将军位。”
何太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袁本初？”
“他手里有兵，背后是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让他领大将军位，朝堂上压得住，外头那些州郡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个看重出身的时代，汝南袁氏就是最好的招牌，如今袁隗年老多病，也是时候提拔一个新的袁氏族人了。
袁绍诛杀宦官有功，不论他怀着什么心思，都是为何进报了仇，刘辩提拔他也不会惹来异议。
何太后沉吟了片刻，袁绍从前在何进手底下办事，如今何进没了，他倒成了最顺理成章的接任者。
“袁本初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何太后慢慢点了点头，眉眼略带迟疑。
“可他到底年轻，骤然领了大将军位，朝中那些老臣服不服。”
“不服也得服。”
刘辩说这话时，语气里竟有了几分方才在袁府阶下提刀时的果决。
“朕今日亲眼瞧见他怎么收拾局面的，宫里宫外，司隶兵和西园军他一句话就调得动。这样的人不用，朕还能用谁。”
何太后看了刘辩一眼，见他脸上那股倦色底下透着少见的笃定，半晌，轻轻应了一声，眼下她们母子确实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