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时已经将近四更天，府门前的灯笼还亮着，家丁见车马到了，赶紧把门推开。
刘姬下了车，裙裾上的绶带和玉佩在夜风里晃了晃，她伸手拢了一把，快步往正院走，还没进门就听见袁尚在里头哼哼唧唧的动静。
乳母抱着袁尚在堂中来回走，小家伙哭得脸都红了，一抽一抽的，见了刘姬便伸着胳膊往她那边扑。
刘姬接过来抱在怀里，袁尚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刘姬拍着他的背在堂中走了两圈，低头看他。
“行了行了，阿母回来了，别哭了，再哭嗓子就哑了。”
袁尚抽了两下，当真不哭了，只是搂着她脖子的手不肯松。
袁谭和袁熙还没睡，听见动静从厢房那边过来。
袁熙跑在前头，进了门先喊了声阿母，见刘姬抱着袁尚，脚步慢下来，站在两步外仰头看她。
刘姬瞥了他一眼。
“怎么还不睡？”
“儿担心阿母和阿父。”
袁熙说，又补了一句。
“兄长也不睡，一直坐在堂中等着。”
袁谭跟在后头进来，被弟弟卖了也不恼，只拱了拱手。
“阿母平安回来就好，宫里的事，儿听说了些，阿父可还好？”
“你阿父好得很，如今是大将军了。”
刘姬把袁尚往乳母怀里一递，小家伙又哼哼了两声，乳母赶紧晃着哄。
刘姬腾出手来，把发髻上那支赤金鸾鸟步摇拔了，搁在案上，金珠坠子碰着案面叮的一声脆响。
“都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谭儿，你明日去族学告个假，家里怕是消停不了，你得留下来帮衬。”
袁谭应了声，牵着袁熙走了。
袁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刘姬朝他摆了摆手，才跟着兄长出去。
袁绍在前院把从人打发散了，又交代了门房几句，才进了正院。
刘姬坐在妆台前拆发髻，赤金云气钗一根根拔下来，摆在妆台上排成一排。
袁绍在她旁边坐下，解了甲胄的系带，把外袍脱了搭在架上，肩头松了松，长出一口气。
“累坏了吧。”
刘姬从镜子里看他。
“还行，就是绷了一天，这会儿松下来倒觉得乏了。”
袁绍揉了揉眉心。
“明日一早得去大将军府点卯，何进留下的那些旧部，我得挨个见一遍，该安抚的安抚，该调配的调配。”
“还有北军那头，段颎的旧部也得去打个招呼。”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阿瞒那边西园军先不动，叫他替我盯着宫里的动静。淳于琼我调去守宫门，他那人闷归闷，办事牢靠。”
袁绍支着脑袋。
刘姬把最后一根钗拔了，头发散下来，她拿梳子慢慢通着，从镜子里冲他笑了一下。
“明日我得想想府里这摊子事怎么办，你升了大将军，往后登门的人更多了。”
“门房得再加两个人，前院那间偏厅也得收拾出来，专门用来会客。”
“你那些旧部该提拔的也提拔几个，别光用何进留下来的人，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不干净的。”
袁绍听她絮絮叨叨的安排，也不打断，靠在榻上闭着眼听，听着听着嘴角便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