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动皇家海军做快递小哥?
袁凡摸了下脸,够大。
“陛下既然不耻下问,那么,我只有一句话,想和您分享。”
袁凡谢过乔治五世,问道,“谁是我们的敌人,谁又是我们的朋友?”
乔治五世微微一怔。
这是一句非常简单的话,入口一品,却是越品越不简单。
大道至简。
经商也罢,从政也罢,治国也罢,全在这一句话里了。
谁是敌人?
谁是朋友?
乔治五世的目光凝重起来,双手从背后出来,撑在窗沿上,像是船长在把着船舵。
他在心里问自己,谁是帝国的敌人,谁又是帝国的朋友?
很快,乔治五世的心里就有了答案。
自从大航海以来,帝国的敌人就没少过。
至于靠得住的朋友,或许就只有那一位了。
“袁先生,能否细说一二?”
乔治轻轻拍着窗沿。
袁凡轻声笑道,“就是这么站着说么?”
乔治五世拍了拍窗,“失礼了,还请坐下细说。”
他嘴里说着“失礼”,脸上却不见半点歉意。
袁凡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换作是他,让人在自己的地头强买强卖了一把,自己也不会有好脸。
袁凡没急着坐,走到阁楼一侧的写字台前,台上堆了几个画纸扎成的小包。
这是伦敦集邮店的常备品,小包里头装着百八十张常见的邮票,全球各地的都有,可以当赠品,也可以单卖。
价格也不贵,一包不过三个先令。
这算是给小孩儿的彩蛋,可以用来学习帝国地理,一张邮票知道一块地方。
袁凡过来坐下,打开小包,随手挑拣了一下,咧嘴一笑,“就是他了!”
一张邮票搁桌上,这是美利坚十年前发行的邮票,票值两美分。
邮票上是一个大鼻子,浓浓的眉毛,像两根倒下的烟囱。
“哥伦布?”乔治五世不动声色,“袁先生是想从新大陆说起?”
袁凡点点头,又拣出一张簇新的邮票,上面的图案,是一艘三桅盖伦大帆船,上面的字样是“五月花”。
这张邮票是1920年美利坚发行的,名字叫“五月花与102清教徒”。
三百年前,一艘名为五月花号的渔船,载着102名清教徒,从英吉利出发,驶向新大陆。
他们的目的地原本是哈德逊,但是帆船被小风儿一吹,吹到了科德角对面的普罗温斯顿。
上岸之前,他们开了个小会。
先生们,上岸之后,怎么搞?
是靠上帝,还是靠皇帝,还是靠大炮?
来,把思想统一了先。
经过激烈的头脑风暴,他们拟订了一份契约,所有清教徒都签名画押。
这份契约,叫《五月花号公约》,被称为美利坚的出生证明。
“在两千五百年前,我们国家有一个鲁国,执政的季孙氏有一个奴仆,名叫阳虎。
阳虎出身卑贱,但仪表堂堂,与国内的大贤孔子长得很是相似,还非常有才干,季孙氏就不遗余力地培养他。
后来,阳虎不但接管了季孙氏的权力,还通过季孙氏,掌管了鲁国朝政,非但如此,他还要杀掉鲁国的三大贵族,包括他的恩主季孙氏,一时间鲁国大乱,国力大衰。”
袁凡将那张五月花邮票往上一推,“这个故事,在我们国家,叫“养虎为患”。”
乔治五世皱眉看着邮票上的帆船,完全没有平时鉴赏邮票的轻松喜悦,他是个大聪明,哪能听不出袁凡的弦外之音。
“美利坚……养虎为患?”
袁凡并没有回答乔治五世的话,而是又拣出一张邮票,上头是大河入海,入海口有一个大岛。
大岛叫詹姆斯敦,是英吉利在北美的第一个殖民地。
这个殖民地,是伦敦弗吉尼亚公司的产业。
1607年,这家公司的殖民团队在此登陆,就把这个岛命名为詹姆斯敦,把那条河命名为詹姆斯河,把那块殖民地叫弗吉尼亚。
弗吉尼亚的意思,是处女地。
之所以都叫詹姆斯,因为英吉利当时的老板叫詹姆斯一世。
这枚邮票是美利坚在1907年发行的,纪念那块处女地成立三百周年。
“三百年前,那块新大陆就是大英帝国的奴隶,源源不绝地提供着资源,滋养着帝国。与此同时,帝国也保护着奴隶,养着那块新大陆。”
乔治五世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殖民北美洲的强盗有三家,英法西。
三家的手法各有奥妙。
西班牙是敲骨吸髓竭泽而渔,他们只知道吸血,吸完了算逑。
英吉利就高明多了,他们会养。
先养再吸,边养边吸,做长久买卖。
英吉利像是一个牧羊人,那叫一个宽松,各方面不干预不说,还是不是喂养一把青草。
什么制度,什么科技,什么文化,什么都舍得往羊嘴里塞,跟西班牙的严苛高压,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袁凡又拣出一张邮票,上面是一个典型的英吉利人头像,票值三美分。
这是1896年,美利坚为了纪念奥格尔绍普诞生200周年,而发行的邮票。
奥格尔绍普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的理想,就是搞出一个人间天堂。
在这个天堂之中,没有宗教压迫,没有种族歧视,也没有奴隶买卖,自给自足,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把他治理的这块殖民地,命名为“佐治亚”。
佐治亚是古希腊语,意思是农民。
为了这个所谓的人间天堂,奥格尔绍普非但没有发财,反而弄得自己一贫如洗。
可惜的是,哪怕他耗尽了家产,佐治亚也只是人间,不是天堂。
嗯,佐治亚州还有一所奥格尔绍普大学,就是为了纪念这位好汉。
“奥格尔绍普?”
乔治五世面如平湖,眼如古井。
他拿起眼前的邮票,似乎在与奥格尔绍普隔空对视,“袁先生的意思,他的人间天堂,其实是虎园?”
袁凡在包中挑挑拣拣,又挑出来一枚已经泛黄的邮票。
这是一张五美分的票,上头是一个民兵雕像,还有一句口号,“响彻世界的枪声”。
这是列克星敦一百周年纪念邮票。
就是在列克星敦,美利坚拉开了独立战争的序幕。
时间是1775年4月19日。
袁凡拍了拍邮票,声音清幽如林间的风,“奥格尔绍普总督回国的三十年之后,老虎出山……养虎为患了!”
列克星敦枪响之后不久,美利坚在费城发表《独立宣言》。
英吉利军队五千人长驱直入,攻占费城,却被美军反包围。
二十天之后,五千英军投降。
美利坚乳虎啸谷,这一口咬得大英帝国鲜血淋漓。
五年之后,英吉利大势已去,只得承认美利坚独立。
“养虎为患了!”
乔治五世嘴里重复了一句,觉得有些气闷,也拍了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
他在窗前默立了两分钟,抻了抻自己的水手服,又转了回来。
写字台上搁着一个果盘,乔治五世过去拿了过来,“袁先生,还请继续!”
果盘中有当地的温室葡萄,西班牙的橙子,还有两个非洲的桃。
袁凡拿了一粒葡萄扔嘴里,不吐葡萄皮。
“一场独立战争,让美利坚打了一个翻身,从此之后,奴隶成了仆从。”
“吃了败仗的大英帝国,又该怎么看待这个胸怀大志的仆从呢?”
“帝国居然还是继续养虎,将幼虎养成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