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凑近刘协,鼻尖对鼻尖。
“小子,记住一句话:死掉的皇帝,不如活着的屠夫。”
“你看那马,跑累了还知道找草吃,你呢?除了哭还会干啥?”
刘穆拦在两人中间,咬着牙问。
“你真要让我们去开肉铺?”
“那不然呢?卖你的公主肚兜去换粮草?”
朱解翻了个白眼。
“在这乱世,有粮有肉才是硬道理。”
“我要在洛阳城中心开一家最大的肉市,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解忧屠宰场’。”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肚子饿了都得来求我。”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寒芒闪烁的剔骨刀。
“这世道,本质上就是个巨大的猪圈。”
“强者吃肉,弱者被宰。”
“你想当切肉的人,还是当案板上的肉?”
刘协愣住了,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我要当……切肉的人。”
他小声说。
“大声点!没吃饭吗?”
朱解吼了一嗓子。
“我要当切肉的人!”
刘协几乎是喊出来的,嗓子都劈了。
朱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把剔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
“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人生了。”
“既然想活命,就得懂我的生存法则。”
“第一条,永远别让你的敌人知道你下一刀往哪儿捅。”
“第二条,所有的礼仪都是狗屁,只有填饱肚子是真的。”
“第三条……”
他指了指那太监。
“这家伙废话太多,宰了吧,浪费干粮。”
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朱爷饶命!朱爷饶命!小的能干活,小的能帮您洗猪大肠!”
朱解嘿嘿一笑,收起刀。
“看,这就是生存本能,只要能活着,洗大肠又算得了什么?”
刘穆在一旁看得后背发凉,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把尊严、地位、礼法全都踩在脚下,然后磨成粉末喂给他们吃。
可偏偏,在这种疯狂的逻辑下,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稳。
“走吧,进城。”
朱解大手一挥,牵着白马大步向前。
“洛阳的‘肥猪’们,你们的克星来了。”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映照着这一大两小诡异的背影。
刘穆看着朱解那摇晃的肩膀,心里暗暗发狠。
既然要做野狗,那就做最狠的那一头。
哪怕真的要去洗一辈子猪大肠。
也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全都拽进这污浊的肉池子里。
“跟上!”
朱解头也不回地喊。
“那个谁,皇子殿下,别光顾着喘气,把这半袋子豆子扛着!”
刘协摇摇晃晃地抱起袋子,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这……这是什么豆子?”
“救命的豆子。”
朱解神秘莫测地眨了眨眼。
“进了城,我们要靠这玩意儿钓大鱼。”
“董卓那头猪,最好胃口大一点,不然老子这把刀可就没地方施展了。”
寒风中,朱解的笑声传得很远,像极了屠宰场深夜里的磨刀声。
洛阳城的城门在那儿矗立,厚重而阴冷。
朱解带着这群落魄皇亲,一头扎进了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迷雾。
他知道,在那里,不仅有数不尽的仇敌。
还有一整个时代的肉,等着他去分割、去剔骨、去重新摆盘。
而刘穆牵着马,回头看了一眼荒野。
曾经的公主已经死在了昨夜,现在活下来的。
只是朱解手下的一个小屠夫。
她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目光变得冷冽而坚定。
这乱世的剧本,似乎从这一刻起,换了个写法的笔。
而执笔的人,正扛着一把沾满猪血的剔骨刀,满脸坏笑地算计着天下。
洛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像头匍匐的巨兽。
朱解吐掉嘴里的草根,抹了一把脸上的猪油。
“妈耶,这地方怎么一股子烂肉味?”
他嗅了嗅空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刘穆牵着马,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方的城门洞开,却没有守城卫兵。
只有一队甲胄森严的骑兵,正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
他们头盔上插着野雉毛,眼神阴鸷,看路人像看地上的草芥。
“那是西凉军。”
刘穆压低嗓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朱解瞥见那些战马,眼睛突然亮了。
“好牲口,就是喂得太糙,这肌肉线条,啧啧。”
刘协扛着半袋豆子,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豆子撒了一地,几颗滚到了带头骑兵的马蹄下。
“哪来的野杂种,挡老子的路?”
那西凉兵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碗口大的蹄子,眼看就要踏碎刘协的小脑袋瓜。
“哎哟喂,这位官爷,使不得,使不得!”
朱解像个圆滚滚的球,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他一边嚎丧,一边用那只满是油污的手去抓马腿。
西凉兵狞笑着抽出一鞭子。
“找死!”
朱解腰杆子诡异地一扭,正好避过长鞭。
他手掌顺势在马腹下蹭了蹭。
那马原本性子暴躁,被他这么一摸,竟然瞬间安分下来。
“官爷,小人是远房来投亲的屠户,孩子饿昏了头。”
朱解点头哈腰,脸上堆起市侩又谄媚的褶子。
他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飞快地按了按马的某个穴位。
马儿打了个响鼻,竟然温顺地低下了头。
西凉兵愣住了,这马平时连他都踹。
“有点意思,你这杀猪的,还会驯马?”
朱解嘿嘿乱笑,牙缝里还塞着半块干肉。
“杀猪和驯马一个理,都得知道肉长在哪儿,骨头接在哪儿。”
西凉兵唾了一口,没再纠缠,呼啸着扬长而去。
“以后长点心,洛阳城现在姓董了。”
刘穆跑过来扶起刘协,脸色惨白。
“你疯了?去摸西凉军的战马?”
朱解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深处划过一抹精芒。
“不摸怎么知道,这帮土匪的家底厚不厚?”
他看向马队远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马蹄有裂纹,马毛干枯,这支军队的后勤,烂透了。”
三人混在流民堆里,终于进了城。
洛阳城内,到处是断壁残垣。
几个浑身肥膘的西凉将领,正当街强抢民女。
百姓们缩在墙角,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大汉的心脏?”
刘协看着不远处的宫殿,眼睛里满是绝望。
朱解找了个隐蔽的胡同,把半袋豆子往地上一扔。
“屁的大汉心脏,现在这儿就是个巨大的养猪场。”
他指着最高的那座大殿。
“瞧见没,那头叫董卓的种猪,已经把这儿霸占了。”
刘穆咬牙切齿地盯着皇宫方向。
“他废了我哥哥,立协儿为帝,他想当太上皇!”
朱解浑不在意,翻开那袋豆子,抓起一把。
“立谁当皇帝,那是他的事,怎么把这头猪宰了,才是我的事。”
他把豆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家伙满身肥油,下刀可不容易,得先找准他的心窝子。”
入夜,西凉军营地灯火通明。
朱解换了一身漆黑的短打,像只灵巧的黑猫,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刘穆拉住他。
“你要去哪儿?那是西凉大营,进去了就出不来!”
朱解拍开她的手。
“别婆婆妈妈的,老子去看看那帮牲口的饭碗。”
他消失在黑暗中,动作快得不像个屠夫。
西凉军的马厩设在城西,守卫森严。
朱解趴在屋顶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战马。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石灰味?还有……腐肉味?”
他翻身下房,避开巡逻队,撬开了一间存放草料的库房。
他在里面抓起一把草料,放在鼻尖闻了闻。
“居然拿发霉的豆饼喂马,董卓这老混蛋,心可真大。”
他正想细看,外面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杀猪的去哪儿了?牛将军要吃新鲜的腰子!”
几个军汉叫嚣着往这边走。
朱解暗骂一声,顺手抄起一捆发霉的草料,钻进了马厩最深处。
他躲在一匹暴躁的黑马身后。
那马察觉到陌生人,正要尥蹶子。
朱解猛地一伸手,精准地掐住了马的脖颈。
“嘘,乖乖的,老子给你修修蹄子。”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变态的温柔。
那黑马竟然真的缩了回去,甚至还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肩膀。
外面的人搜了一圈,骂骂咧咧地走了。
朱解从马厩里爬出来,满身都是马粪味。
他不仅没嫌弃,反而一脸兴奋。
“马多、兵横、粮烂。”
他蹲在营地外的暗影里,掰着指头算。
“董卓这头猪,虚胖得厉害,稍微捅一刀,估计就能冒出一滩脓水。”
回到胡同,刘穆和刘协正急得团团转。
“朱大哥,你可回来了!”
刘协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吧嗒吧嗒掉。
朱解没理会皇子的眼泪,直接把那半袋豆子拎出来。
“别哭了,再哭就把董卓那头猪招来了。”
他把豆子分给两人。
“明天开始,刘协你跟着我,去街上卖肉。”
刘穆愣住了。
“让皇帝去卖肉?朱解,你疯了吗?”
朱解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皇帝?那是以前的身份。”
“在这洛阳城里,他是我的小学徒,负责给猪褪毛。”
他盯着刘协,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
“小子,想活命,就得学会怎么在脏水里打滚。”
刘协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脖子。
“我……我听师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