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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给董太师的马,开一张“送命方”

    他认得这个人,中郎将牛辅的小舅子,李傕的外甥,在洛阳城里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惹上他,跟惹上阎王爷没区别。

    “几位爷,是要买肉吗?”

    刘协强压着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今天的五花刚到,肥瘦相间,您瞧瞧……”

    “滚开!”

    锦衣公子根本不看他,一脚踹翻了旁边装猪下水的木盆。

    腥臭的肠肚混着血水滚了一地。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纷纷后退。

    “一个臭要饭的小屁孩,也配跟本公子说话?”

    他拿脚尖碾了碾地上的一截肥肠,满脸鄙夷。

    “本公子今天不是来买你这贱肉的,是来开开眼。”

    他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案板后的朱解。

    “听说你这儿的规矩是拿‘新鲜事’换肉?”

    朱解终于停下了手里磨刀的动作。

    他没抬头,只是用指腹轻轻拂过刀刃,感受那股子冰冷的锋利。

    “对。”

    一个字,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铁屑。

    “好。”

    锦衣公子拍了拍手,笑得张狂。

    “我这儿有个新鲜事。我昨天,把我爹新纳的小妾的腿给打断了。这事儿够不够新鲜?能换你这儿多少肉?”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毫无人性的炫耀。

    刘协的身体在发抖。

    他看着朱解,师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刘协跟了他这么久,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压着的,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朱解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案板,落在锦衣公子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在估算它的分量,寻找下刀的最好位置。

    “不够。”

    朱解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算不上新鲜。”

    锦衣公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一个下九流的屠夫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朱解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你那点破事,连换一两猪下水都不配。”

    空气仿佛凝固了。

    锦衣公子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你找死!”

    他身后的家奴立刻就要冲上来。

    “慢着。”

    朱解一抬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想闹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最后又回到锦衣公子脸上。

    “我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讲究个和气生财。不过,既然公子你觉得我的手艺是变戏法,那我今天就陪你玩玩。”

    他指着旁边还剩的半扇猪。

    “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锦衣公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

    “就赌这半扇猪。”

    朱解抽出那把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我能从这扇猪的胸腔里,把心肝脾肺肾完整地掏出来,不伤到外面任何一块肉,不折断任何一根肋骨。就从这个小小的口子进去。”

    他用刀尖在猪胸口下方比划了一下,那里只有一个放血用的小孔。

    “要是我做到了,你留下你腰上那串玉佩,再从我这儿买走一百斤猪肉,按市价十倍付钱。”

    “那你要是做不到呢?”

    锦衣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做不到,”朱解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这把刀,连同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唯一的念头。

    刘协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想拉住朱解,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那可是牛辅和李傕的人啊!

    就算赢了赌局,又怎么可能善了?

    锦衣公子眯起了眼睛,他觉得朱解是在故意羞辱他。

    从那么小的口子里掏出所有内脏,还不伤筋动骨?

    天方夜谭!

    “好!我跟你赌!”

    他猛地解下腰间的玉佩,狠狠拍在旁边的空桌上。

    “洛阳城的人都看着!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神棍怎么收场!”

    朱解没再理他。

    他让刘协找人把那半扇猪牢牢挂起来,胸腔对着自己。

    整个西市,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群的尽头,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静静站着,那是悄悄跟来的刘穆。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攥着袖口。

    她不明白,朱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激化矛盾。

    这根本不是计划中的一环。

    朱解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满身油污的粗鄙屠夫,而像一个即将进行一场神圣仪式的祭司。

    他左手扶住猪身,右手里的剔骨刀轻轻探进了那个小小的放血口。

    刀尖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只能看到朱解的手腕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和角度轻微转动、抽送。

    他的手臂几乎不动,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手腕和指尖。

    那不是切割更像是剥离。

    像是一个顶级的绣娘,在用一根无形的针,小心翼翼地挑断连接着血肉的筋膜。

    锦衣公子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看不懂朱解在做什么,但那种极致的精准和冷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案板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朱解手腕一抖。

    噗。

    一声轻响。

    一颗还带着温热的猪心,从那个小孔里被完整地“挤”了出来,掉在下方的荷叶上,甚至还轻轻弹了一下。

    紧接着是肝、是肺、是连成一串的腰子……

    一件又一件内脏,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自己从那个小小的洞口里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落在荷叶上,彼此之间甚至没有太多的血水粘连。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屠宰了。

    这是妖术!

    当最后一截肠子被抽出后,朱解收回了刀。

    刀身上,竟然只有几滴血珠。

    他看都没看那些内脏,只是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

    “公子,看看?”

    他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锦衣公子脸色煞白,他不受控制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摸向那半扇猪。

    猪皮光滑,肋骨整齐,胸腔内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除了那个小小的放血口,再无任何伤痕。

    他猛地把手伸了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

    肋骨内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一样。

    他像是被蝎子蜇了,闪电般缩回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魔鬼……你是魔鬼……”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朱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将那把刚擦干净的刀递到他眼前。

    刀面倒映着锦衣公子惊恐万状的脸。

    “看清楚了吗?”

    朱解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的胸腔,和这个也差不了多少。骨头硬,但缝隙多。心肝脾肺肾,长得也都差不多。”

    他用刀尖轻轻点了点锦-衣-公-子-的胸口。

    “区别是,猪心掏出来,它就不跳了。”

    “你的心掏出来……也一样。”

    锦衣公子浑身一颤,一股热流从胯下涌出,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家奴,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扔下那串价值不菲的玉佩,仓皇逃窜。

    连那“十倍肉价”的赌注都忘了。

    人群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刘协看着朱解,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他的师傅!

    一个能用杀猪刀,吓尿权贵恶霸的真神仙!

    朱解却没理会任何欢呼。

    他捡起那串玉佩,扔给刘协。

    “收好。”

    然后,他转向人群,举起手里的刀。

    “各位,热闹看完了。继续,排队,买肉。”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到案板后,提起一块后臀肉,手起刀落。

    “这位大嫂,要后臀是吧?回去做回锅肉?”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神屠”朱解的名号,不再仅仅代表着神乎其技的刀法。

    它还代表着一种禁忌。

    一种敢于用屠刀直面权贵的疯狂。

    肉铺的生意更好了。

    来买肉的人,带来的“新鲜事”也变得更加机密。

    有人偷偷告诉他,那天被吓尿的公子回去后就大病一场,牛辅请了全洛阳的郎中都看不好。

    有人告诉他,李傕听说了这件事,只是笑骂了一句“废物”,却没有派人来找麻烦。

    朱解一边切着肉,一边将这些信息碎片在脑中拼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低调的炫技,只会引来苍蝇。

    而高调的、带着血腥味的立威,才能引来鲨鱼。

    他要让洛阳城里所有自作聪明的鲨鱼都注意到他。

    注意到他这把既能解猪,也能解人的刀。

    入夜,肉铺打烊。

    刘协兴奋地清点着今天的收入,那串玉佩被他小心翼翼地包在布里。

    “师傅,我们发了!这串玉佩,够我们买十头猪了!”

    月光下,刘穆的身影从后院的阴影里走出。

    她摘下帷帽,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震撼和后怕。

    “你今天太冲动了。”

    她看着朱解,“万一他真的不管不顾,让家奴动手……”

    “他不敢。”

    朱解正在清洗案板,头也不抬。

    “那种人,比谁都怕死。你越是表现得像个疯子,他就越不敢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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