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篝火旁每个人的心头。
两秒的死寂后,一声粗砺的低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干了。”
卡尔率先出声。
“陷阱,拒马,长矛阵。这计划听着靠谱,总比在这等死强!”
“卡尔,你……”
伯尼眉头猛地绞紧,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让他糊弄过去了?这可是拿咱们所有人的命在赌!”
他指着亚修,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语气急促: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升级营地,我们根本不用面对这种烂摊子!”
“这种时候还听他的?要是他再判断失误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高见?”
卡尔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伯尼。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退让。
“在我们那有句古话:事情要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做。”
“现在这种情况,亚修说得有道理,我就听他的。你说得有道理,我就听你的。”
“我不偏向谁,我只想活命。”
他身体前倾,逼视着伯尼:
“所以,伯尼,你有什么能让我们活下去的更好意见吗?”
伯尼张了张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想提出一套更完美的方案来狠狠打亚修的脸。
但他那颗精于算计的脑子里转了三圈。
除了“逃跑”和“躲藏”,竟真的想不出比这更完善的防御体系。
但这两种方案在必定发生的“入侵”面前,等同于自杀。
憋了半天,伯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最终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口气。
“……好吧,我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伯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像是咽下了一只死苍蝇。
他恶狠狠地瞪了亚修一眼,那种优雅的伪装终于撕破,露出底下的色厉内荏: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没完!要是这次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捡起那把略显陈旧的长弓,转身走向芦苇荡的方向:“我去收集芦苇和树枝了,陷阱需要那玩意儿。”
看着伯尼愤愤离去的背影,亚修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壮汉。
虽然知道对方是为了生存,但这种关键时刻的力挺,还是让他意外。
“卡尔,你……”
“别误会,亚修小子。”
卡尔抬手制止了亚修的感谢,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神色依旧严厉,
“伯尼有些话也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是没完。”
他捡起地上的巨斧,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你是营地长,既然享受了权利,就要承担责任。”
“现在是大敌当前,我不跟你计较。但等事情结束了,如果你还能活着,我们再来好好算算你不跟我们商量这笔账。”
说完,他严厉的神色微微一松,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巴顿,跟我去北边枯林。这里只有我们有斧头,需要的木材得靠我们去砍。”
“汉斯,你就留在这儿给亚修打下手吧。”
安排完这一切,卡尔重新看向亚修,眼神复杂:
“既然计划是你提出的,那营地内的布置工作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走了,小子!”
卡尔一巴掌拍在巴顿背上,带着还没回过神的少年大步迈入迷雾。
亚修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个卡尔,还真是个怪人。
一会儿帮他站台,一会儿又要秋后算账。
这就是所谓的“帮理不帮亲”吗?
不过,有这种人在团队里,确实比伯尼那种满肚子坏水的要让人安心得多。
亚修收回思绪,看向留下的莉娜和老汉斯。
“好了,既然他们都去干活了,我们也动起来吧。”
他弯腰捡起石锤,递给老汉斯一把简易石铲,
“希望我们做的准备,最后都能派上用场。”
……
时间在紧张的劳作中被拉得无限长,又仿佛过得飞快。
每一次木桩砸入泥土的闷响,都像是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00:09:57】
当头顶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跳进最后十分钟时,营地里的敲打声终于停了。
所有的陷阱已经布设完毕。
营地外侧的围栏早已被封闭。
营地内部三道围栏也早已交错横亘在中央,将生活区围得铁桶一般。
“好了,也就这样了。”
亚修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最后检查了一遍。
“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围聚在篝火旁,没人说话,只有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这或许是最后的宁静。
卡尔坐在最大的那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斧刃。
“沙——沙——”
声音单调而刺耳。
他每磨一下,眼神就冷一分,浑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伯尼站在窝棚顶上,那是临时搭建的高点。
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指尖一遍遍抚摸着弓弦,旁边放着两壶刚刚削尖的粗制箭矢。
莉娜缩在亚修身侧。
她身上套着那件有些宽大的皮甲,左手举着圆盾,右手握着一根削尖的短矛。
沉重的装备衬得她愈发娇小,那张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嘴唇都咬得发白。
反倒是巴顿。
少年手里提着石斧,眼睛亮得吓人。他不但没有恐惧,反而还在原地不停地小跳步,像是一头初生牛犊,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至于老汉斯……
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那堆熊熊燃烧的薪火念念有词。
“圣父啊……保佑我们……保佑巴顿……”
他哆嗦着,与其说是在祈祷,不如说是在向未知的命运乞求。
亚修站在最前方,手持精良短矛,背靠围栏,目光扫过这张张神态各异的脸。
恐惧、兴奋、阴沉、虔诚。
这就是他的“军队”。
一支由流民、屠夫、老油条和小姑娘组成的杂牌军。
“这次之后,不知道谁还能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会死吗?
也许会。
亚修握紧了手中的精良短矛,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但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光棍到底的豪气。
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能重活一世,哪怕是作为流民开局,也已经是赚到了。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00:00:03】
亚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矛柄,突然开口:
“诸位,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激昂的动员,平淡得像是一句道别,
“希望结束之后,还能再次听到你们的声音。”
【00:00:01】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归零。
下一刻,营地四周原本平静翻涌的灰雾,像是被煮沸的开水般剧烈震荡起来!
无数双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