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驱散了迷雾的寒意,也照亮了四张狼狈不堪的脸。
三个成年人,一个孩子。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莉娜刚烤热的雾薯,狼吞虎咽。
亚修站在一旁,目光冷静地审视着这批“新人”。
左手边是一对母女。
母亲约莫三十岁,虽然满脸灰土,但把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护得死死的。
哪怕吃东西时,一只手也没松开过女儿的衣角。
中间是个中年男人。
身上的亚麻长袍虽然快被被挂成了破布条,但领口的扣子依然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吃相也比其他人斯文些,尽量不让自己发出粗鲁的咀嚼声,透着股体面人落魄的酸腐气。
最外围,则是一个满脸油滑之气的年轻男人。
他蹲在离其他人最远的地方。
一边嚼着雾薯,一边用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瞟,目光在莉娜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多过火堆。
其他三人都背对着这个年轻人。
那种显而易见的戒备,把这原本就脆弱的小团体割裂得泾渭分明。
“四个。”
亚修在心里默数。
营地升级后,人口上限翻倍到了20,每轮迷雾潮汐的接引名额也涨到了4人。
还好之前和卡尔他们额外抢建了两座窝棚,把总床位撑到了10个。
否则这次恐怕还刷不满新增的名额。
“咳。”
见到几个人都放慢了进食速度,亚修这才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进食。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好了,看这样子,吃得差不多了。”
亚修走到篝火主位坐下,莉娜乖巧地退到他身后,像个尽职的侍从。
“如你们所见,这里是迷雾中的一处庇护营地。我是这里的营地长,亚修。”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四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出于……在这鬼地方身为人类的最后一点道义,我们会给你们提供遮风避雨的窝棚,还有第一顿饱饭。”
“但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
“这里是营地,不是善堂。每个人都要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亚修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介绍介绍你们自己吧。”
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人先开口了。
她把女儿往身边拢了拢,声音轻柔,却还算镇定:
“大人,我叫艾尔莎,这是我的女儿莉莉。”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我……我是一名草药师。”
草药师?
亚修眉梢一挑,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这可是稀缺职业。
在这缺医少药的迷雾里,一个能辨识草药、制作伤药的人才,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个战斗职业。
“你会制药?”亚修追问。
艾尔莎似乎没想到首领会对这个感兴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会的。只是……逃难的时候太匆忙,药箱丢了,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四周荒芜的碎石地,
“而且这附近太荒凉了,我也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药草。不过……”
她像是怕被赶走,急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
“我带了一些种子。止血草、安神花……都有。如果有合适的地方种植,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种出有用药草!”
种子?
亚修更加惊喜。
那个刚刚解锁图纸、建好了却一直空置的【草药窝棚】,这下终于有了主人。
而且按照系统说明,草药窝棚不仅能制药,还附带开垦【小型药田】的功能。
这简直是刚瞌睡立马就送了个枕头过来。
“很好。”
亚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
“你不用担心环境。营地里有专门的设施,以后营地草药的供应就靠你了。”
“真的?!”
艾尔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她本以为来自到这种荒凉的地方,自己这点微末本事会变得毫无用处,只能带着女儿去干苦力。
但现在她的手艺还能有作用,就意味着她和女儿有了活下去的护身符。。
“谢谢大人!我一定尽力!”
有了艾尔莎的开头,旁边的那个斯文男人也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食物。
他站起身,甚至还要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这才对着亚修微微欠身,行了个略显古板的礼节。
“感谢您的慷慨,尊敬的阁下。”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四平八稳,
“鄙人埃德温,在白铁城的学院里待过几年……算是个研究迷雾的学者。”
“学者?”
这次出声的不是亚修,而是一直坐在石头上沉默不语的卡尔。
这个断了腿的汉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是研究这鬼雾的?”
卡尔拄着木拐,有些急切地往前挪了挪身子,
“那你知不知道这迷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些变成怪物的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埃德温被卡尔那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早就碎了一半镜片的眼镜,眼神有些游移:
“这个……关于迷雾的成因,学界其实有很多流派。比较公认的说法是位面重叠导致的……”
“说人话!”卡尔不耐烦地吼道。
“呃……简单来说,就是世界破了个洞,脏东西漏进来了。”
埃德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含糊其辞地解释道,
“至于怪物……那是迷雾所带来的转化,很复杂……具体的我也还在观察记录中……”
他说了几条,听起来头头是道。
卡尔听得入神,急切地追问:
“那这雾是怎么来的?我们怎么才能回去?还有,为什么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面对这一连串直击核心的问题,埃德温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关于这一点,目前学界只有几种假说……”
“至于回去的方法……”他眼神游移,支支吾吾,“这个涉及到了更高深的知识,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过一些残篇……”
卡尔眼里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得出来,这人嘴里全是些泛泛的书面理论。
真到了这绝境里,这些所谓的“理论”恐怕还不如一把斧头来得实在。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那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把腿翘在石头上,斜眼看着满脸通红的埃德温,嘴里还叼着一根枯草棍。
“我说几位,你们还真信这骗子的鬼话啊?”
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爽的油滑,
“什么迷雾学,……刚才要不是我在后面拉了他一把,这‘学者’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