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空下,那尊高达三米的四阶灰烬骑士按刀而立。
在它身后,数头三阶灰烬骑士如群狼般掠过,将最后几只试图反抗的魔熊生生撕碎。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清剿,彻底结束。
亚修站在满地尸骸中央,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身后军阵边缘,一尊气息最为微弱的灰烬骑士浑身一颤。
它那空洞的头盔下竟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解脱嘶鸣,身躯随之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了冷风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刚刚倒下的那头三阶兽王。
亚修掌心那枚刚刚剥离的兽王灵魂,被金红薪火瞬间揉碎、重塑。
暗影涌动。
一尊体型更为庞大的灰烬骑士,踏着沉重的步伐从虚空中走出。
优胜劣汰,次第进步。
这便是「灰烬军势」最恐怖强大的地方。
“大人。”
随着亚修收起矛刃,盖尔带着随行的精锐立刻四散开来。
有人熟练地解剖魔熊的皮甲,有人挥动凿子剥离坚硬的爪牙,一切动作井然有序。
不多时,盖尔快步走回,将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双手递上。
“大人。”盖尔低声汇禀,“除了那头兽王,从精英怪体内一共剜出了八枚三阶无暇晶石。”
“另有高阶皮毛、骨爪等材料,都已经收拾好了。”
亚修接过布袋,指尖在那冰凉的晶体表面划过,眸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一枚三阶兽王晶石,六枚三阶无暇晶石。
放在以前,这绝对是一笔横财,足以换一艘成色不错的轻型符文舰。
可现在,这些东西在亚修眼中,却已经显得有些廉价。
“五次占卜,投入了五枚三阶晶石,加上两枚晶石的报酬和损耗……”
亚修在心底拨动着算盘,眉头越皱越紧。
忙活了一个月,纯利润竟然只有一枚兽王晶石和一些图纸和材料?
虽然对于一般三阶战职者来说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但新烬城如今作为远征军的后勤中枢,现在一天的收入都不止这个数。
他堂堂三阶封君,跑到虚空里跟怪物肉搏半天,赚的“辛苦钱”还不如在家收几天税?
亚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如今三阶晶石再多,对现在的新烬领而言也只是“普通材料”和维持领地运转的货币而已。
真正能让新烬领有所质变的,是四阶晶石!
哪怕高庭明面上的汇率是一百枚三阶晶石就能兑换一枚四阶。
但实际啥也能够,就算你砸出两百枚、三百枚,也很难有人愿意把触及史诗法则的四阶核心拿出来交易。
“盖尔,准备回航。”
亚修转过身,目光投向虚空,“咱们不能在这儿小打小闹了,看来想要得到足够的收获,真得要下点血本了。”
……
远征军大营,中心区。
虽然在之前的酒会上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作为货真价实的四阶【窥星者】,图拉的地位依旧超然。
当亚修踏入这座宽敞的独立木楼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星光草焚烧的香气。
屋内的陈设极其讲究。
地上铺着隔绝湿气的厚重绒毯,墙边立着几排塞满古旧羊皮卷的书架。
大厅正中央,放置着一架由黄铜与不知名水晶打造的巨大星象仪,正无声地缓慢自转。
“你就是那个本地新烬领的主人,亚修伯爵?”
图拉先知坐在一张宽大的靠背椅里。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连头都没抬,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寡淡:
“你们奥兰多的希尔薇娅殿下来了信,向我提起过你。”
他的视线终于从书页上移开,扫了亚修一眼,“怎么,是想来找帮你占卜界域标点的吗?”
“正是。”
亚修神色坦然,语气客气却不显卑微,“久仰先知大名,今日冒昧打扰,还望您能出手相助。”
图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将古书合上。
“既然有希尔薇娅殿下引荐,我自然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但规矩你应该明白,你是要用三阶仪式,还是四阶仪式?”
“这……”
亚修动作微微一顿。
他倒是想做四阶仪式,但他现在兜里哪有4阶晶石啊。
“图拉大人,三阶的仪式……需要什么代价?”
图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那便按高庭的规矩,大卜百枚三阶晶石,中卜三十,小卜十枚。价格不同结果也会有所不同,看你想选哪种了。”
听到这个数字,亚修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哪怕最低的十枚三阶晶石,也已经几乎是他之前探索地总收益了。
“还是给我来三十枚的吧。”
“好。”
图拉伸出手,看着亚修,意思非常明显。
亚修叹了口气,从身后的盖尔手里接过一个硕大的皮袋,清点出整整三十枚流转着湛蓝星芒的三阶晶石,放在了书桌上。
这笔巨款搁在一年多前,足以买下整个黑泥沼一小半的庄园了。
先知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去拿那些晶石,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干枯的右手,凌空一握。
“砰!”
三十枚坚硬无比的三阶晶石,竟然在一瞬间同时炸裂!
那些晶石直接化作了极其纯粹的蓝色星尘,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如活物般腾向半空。
图拉的嘴唇微动,吐出几个急促且极其晦涩的音节。
伴随着咒语的落下。
半空中的星尘犹如被无形的大手揉捏,瞬间坍塌、重组,化作了一幅闪烁着微光的三维立体星图!
无数黯淡的光点在星图中明灭。
突然,其中一颗犹如泣血般的暗红色星辰,在星图的边缘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强光。
周围的其他星点在这股红光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找到了。”
图拉随意地一挥手,半空中的星图瞬间溃散成灰。
他拿起桌边的鹅毛笔,随手在羊皮纸上勾画了几笔,随后便将之随意的扔给了亚修。
“好了,你要的标点,拿上它你可以走了。”
亚修愣愣地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又看了看已经重新拿起羽毛笔、完全没有什么解释意图的图拉。
“这……这就完了?”
三十枚三阶晶石。
就换来了一声响,一个几秒钟的立体投影,还有这张纸上的一串鬼画符?
图拉掀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不然呢?区区三阶的占卜仪式罢了。“
“难不成还要我在地上画个六芒星,点上熏香,然后再抱着个破水晶球跳上一段抽羊角风一样的祈舞吗?”
图拉冷哼一声:
“那是废物才干的事。真正的星象推演,只需直指本源就好。”
“行了,收起你那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图拉摆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占卜没法退货,不管你满不满意,坐标都在那儿了。”
“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
亚修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羊皮纸,转身走出了房间。
“砰。”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闭合。
他站在高坡的冷风中,低头看着那行墨迹未干的坐标,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木屋。
“妈的……”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宰了的冤大头。
“这老头,到底靠不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