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晨雾未散。
李志安是被活活饿醒的。
昨日他一时兴奋,练了一整日的搬山桩,结果就是现在肚子空的发痛,四肢酸软无力。
他咬牙从草铺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椎,随着“咔嚓”一声后,接着便是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爽。
李志安惊讶地发现,虽说他现在全身无力,但是他精神却出奇的好,身体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全身透着一股子热乎劲。
快速几口啃完昨晚一个吃剩的麦麸饼,但他仍能感受到肚子里面是空荡荡的。
“不行,光吃这个身体根本经不起造。”
平日里他吃一两个麦麸饼就能抗一天,但这点东西在习武之后是明显完全不够的。
不仅少,而且还没有营养。
要是再过几天,搞不好不用赤虎帮出手,他自己就废了!
但如今他全身上来只有三十四文,不省着点完全挺不住七天。
李志安眉头紧凑,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还是找大伯借一点吧。”
他大伯在胡家米铺管事,月钱虽然不多,但支援他几顿饭钱应该不成问题。
李志安走出房门,融进早晨还未消散的薄雾中。
踩着熟悉的土路,四周逐渐由静谧变得喧闹。
安平街虽同在棚户区,但条件已然好了不少。
阳光能照射到这里,空气里的恶臭也淡了不少。
李志安站在一处低矮的土墙的门前,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大伯。”
正躺在靠椅上眯着眼休息的李建,听到李志安的声音,打趣道:
“哟,小安来了!”
“快,坐,你伯母快弄好饭了,等会一起吃点。”
李志安点了点头,主动和灶房里面的秦氏打了声招呼。
还住大伯家时,他和秦氏闹了不少矛盾,但他搬出去后,矛盾自然也就散了。
甚至在他刚搬出去时,还默许大伯给自己送了点吃食。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和大伯寒暄一阵后,李志安直插主题:“大伯,今早赤虎帮的来找我了。”
李建笑呵呵地脸上瞬间僵住,皱着眉问道:“和我说说缘由,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李志安还未曾开口,秦氏突然从灶台跑了出来,忧心如焚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你这安生过日子的,怎么...”
看着满脸担忧的秦氏,李志安哭笑不得,讲起了经过。
“你打算同意吗?”
李志安轻轻摇头。
“那你打算咋办?这赤虎帮可不是有良心的,且不说你拒绝以后不去卖草鞋也难逃一劫。”
“就算他们放你一马,难不成你打算放着好不容易学会的手艺不用,重新苦哈哈地去码头做力工?”
“听我一句劝,同意吧。”
李建手里拿着旱烟,吧嗒吧嗒抽着,坐在椅子上冷静分析着。
“是啊,小安,这同意了又不会掉半两肉。”
“你要知道有些人想加入赤虎帮都没门路呢!”
秦氏连忙在一旁附和,生怕李志安死犟不听劝。
而且她说的也是实话,赤虎帮虽然名声臭了点,但好处没的说。
“不了,我想去习武。”
李志安轻轻摇头。
话音落地,一脸平静的李建,原本微眯着的眼瞬间睁大,脸上里满是不可思议:“习武?你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二大爷怎么....”
李建声音戛然而止,猛地一下别过头去,默默抽着旱烟。
二爷那事李志安也听说过。
当初供这位二爷习武,耗空了家族数代积累。
他失败后一死了之,但剩下的一大家子却被迫搬到城外,沦为了贱户。
跑得跑,死的死。
二十多年过去,三十多口的家族算上他也只剩下了六口人。
“小安,你莫被这赤虎帮逼昏了头,那武是我们这些人能习的吗?”
“又要根骨,又要钱的。”
“当年你二大爷那么机灵一个人,耗尽整个家族一百多两银子都没成,而且就是你有那天赋,我们现在也供不起啊。”
秦氏只感一阵头疼,这孩子怎么就想不开想要去习武呢?
但也只能拉起李志安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伯母,你放心,我既然敢说肯定是有把握的。”
李建转过头来,插上了一句。
“你是不是打算私底下去买那些功法?”
李志安点了点头。
进不起武馆习武,自然只有这个门路。
这件事情并不难猜。
“那我问你,你买到功法了,你知道这本功法怎么练,怎么打,怎么补吗?”
有了二爷的经历,他们家对习武那些事也还算清楚。
武功不是普通的拳法招式那么简单,其中练、打、补都有完整的诀窍。
例如练铁山靠的武馆肯定对治外伤有着专门的诀窍。
这种只有师傅口口相传的秘诀才是练武的诀窍。
捡到武功秘籍就能练成绝世神功,全是扯淡,这种情况只存在于那些话本小说。
李建不愧能管米铺,上来就只插问题中心,李志安面露难色:
“额,这个我有把握。”
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有金手指,不需要担心这个吧?
不是他不信大伯一家,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李志安答不出来,李建冷哼一声,“说不出来,那你就别想练武了。”
李志安见说不通,干脆直接摊牌:
“大伯,其实昨天我就已经买了。”
“你!”
李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李志安,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有胸膛在那剧烈起伏。
而李志安只是默默看着,眼睛紧紧盯着李建。
一旁的秦氏想插嘴,焦急的左看看右看看,但又不知道说啥最后只能又憋了回去。
整个场面一度僵持。
最后,还是李建服了软,哀叹出声:
“罢了,那就七天时间,七天入不了门,你就此停手。”
“到时要么答应赤虎帮,要么我亲自去找东家求情,给你一个跑腿的名额。”
李建的声音极其果断,丝毫不留商量空间。
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丢给了李志安。
“这里面有八十四文,拿着。”
李志安愣了愣,连忙解释道:
“大伯,这太多了。”
天地良心,他来这真的只是想借几顿饭钱。
“给你你就拿着,就你那点钱,买了功法还能干嘛?你是想饿着肚子习武吗?
拿回去吃点肉,药啊啥的,免得练武给自己身体练垮了。”
“大伯,这钱我真不能要这么多。”
李志安取出一把钱,放进腰间的汗巾里面,随后一把抓过李建的手,试图把荷包还回去。
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大伯家里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大伯行情好一月也能拿七百多钱。
谈不上富裕,也就勉强让他们一家四口吃得饱,不至于饿死,冻死。
特别是如今他们家中一儿一女逐渐长大,开销也越来越多。
这八十四文钱,大概就是他们今年从嘴里一文一文抠出来的积蓄,就等着过年置办一点好的年货。
李建瞪了一眼李志安,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别人习武家里都是倾力支持,你要习武,我这大伯不得有点表示?”
“你大伯我虽没什么用,但拿出这点钱支持你还是没问题的。”
随后干脆呵呵一笑,打趣道:
“难不成你不想认我这个大伯了?”
“怎么可能?”
“那就拿着。”
李志安沉默不语,默默将荷包系在腰间汗巾上,临走前,他拍着胸膛对李建保证道。
“大伯,信我,我练武一定能练出名堂来。”
李建没有回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赶紧离开。
……
“当家的,你真放心小安去习武?”
“他这要是伤了,残了啊,那可咋办啊?”
秦氏看着李志安离开的背影,愁容满面。
“小安年轻有锐气,那是好事。”
“就练七天而已,练不出名堂,也出不了事,还不如让他趁早绝了这个心。”
“日后也好让他安心成家立业。”
“你就放宽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建摇了摇头,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