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攥着那张暗色引路符,脸色已经从白转青,又从青憋成了难看的紫红。
他盯着符纸中央那串生辰八字,眼睛都快瞪圆了。
周小满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顾兄。”
“我现在有点想吐。”
顾野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符。
符纸边缘被人长期摩挲过,朱砂里还混着一点暗红,不是普通引路符该有的东西。
这东西不是临时画的。
有人早就盯上周小满了。
顾野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周小满这种人,看着胆小,身上的东西却多得过分。
能拿出极品金光符,能随手给顶级金疮药,家里绝不只是青石镇富商那么简单。
赵管事不一定知道他的底。
但一定知道他肥。
顾野道:“昨夜那个杂役堂杀手,未必是冲着我来的。”
周小满一听这话,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那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符在赵管事储物袋里。”
顾野声音很低。
“他知道你的八字,知道你住在丙七院,也知道你身上有好东西。”
周小满的脑子转得不慢。
他只是平时懒得转。
此刻被人差点买命,那点少爷脾气终于压不住了。
“所以昨晚我差点死了,今天他还把你骗来烂木崖,想把事情全推干净?”
顾野看着他,“还有一种可能。”
周小满立刻看过来,“什么?”
“赵管事见财起意,买凶杀你。”
“事败之后怕陆师兄查到他,才带人闯进烂木崖,想杀人灭口。”
“结果他不懂烂木崖的禁忌,自己把自己送了进去。”
周小满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简单。
可每一句都能对上。
引路符在赵管事袋里,昨夜杀手进了丙七院,今天赵管事又带人闯烂木崖。
至于赵管事怎么没了,刚才那片毒瘴和烂泥就是最好的证人。
周小满越想越气。
“好啊。”
他把储物袋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我现在就去找陆师兄。”
顾野跟在他身后。
周小满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顾兄,你怎么这么冷静?”
顾野道:“我伤还没好。”
“有道理。”
周小满立刻点头,又把储物袋抱得更紧。
“那你少说话,我来说。”
顾野嗯了一声。
他本来也没打算多说。
外门这滩水太浑,顾野一个刚入门的新人,说什么都像狡辩。
可周小满不一样。
他是受害人。
还是一个被吓坏了、被惹急了、随时可能往家里递信的受害人。
这种人站到陆乾面前,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两人一路赶回外门别院。
丙七院外,巡夜弟子还没有撤走。
昨夜被杀手翻过的墙根处,几名弟子正蹲在地上查痕迹。
陆乾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枚半碎的黑色飞针。
周小满一看见他,眼圈当场红了。
“陆师兄!”
这一嗓子喊得院里几个人全回了头。
陆乾眉头一皱。
“何事?”
周小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储物袋往地上一砸。
“有人要杀我!”
“昨晚那个杀手不是来杀顾兄的,他是拿着我的八字来的!”
“赵管事那个老王八蛋,他想抢我的符,抢我的药,还想把我弄死!”
陆乾没有管他的哭号。
他看向顾野。
顾野身上还沾着烂木崖的黑泥,脸色比离开时更白,袖口也有腐蚀过的痕迹。
陆乾道:“赵管事呢?”
周小满抢先开口:“死了!”
院内几名巡夜弟子动作一停。
陆乾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怎么死的?”
周小满声音拔高。
“他带着六个执事闯进烂木崖,想抢里面的东西,还想杀我们灭口。”
“结果烂木崖底下那片泥会吃人,他被拖进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顾兄也看见了。”
顾野站在旁边,适时点头。
陆乾盯着他看了一息。
“你说。”
顾野道:“赵管事带人闯入烂木崖,见到断臂老者手里的石盒后,直接让执事拿人。”
“烂木崖残阵异动,六名执事先后陷入泥坑。”
“赵管事用金光符逃出毒瘴,后来被藤蔓拖回去。”
陆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这番话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像一个刚从死地逃出来的人。
可顾野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从最初的玄阴楼刺客,到登山石阶上被针对的阵法。
再加上昨夜的死鸟,以及那个被当场抓获的杂役堂杀手。
陆乾早就知道,这个叫顾野的少年,是一切麻烦的中心。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顾野。
是赵管事的储物袋。
陆乾弯腰捡起袋子,袋口上的禁制已经散了。
他神识往里一扫,脸色立刻更冷。
下一刻,陆乾把袋口朝下。
哗啦一声。
灵石、丹瓶、符箓、账册,还有一叠外门杂役堂的名册副页,全都落在了院门前的石地上。
周小满指着其中一张暗色符纸,气得声音发颤。
“就是这个!”
“我的八字就在上面!”
一名巡夜弟子上前捡起,递到陆乾面前。
陆乾看了一眼,便把那张符收进袖中。
“八字引路,夜行追魂。”
他声音不高。
“这是给邪修带路用的东西。”
周小满听得后背一凉。
“邪修?”
“一个玄阴楼的刺客,一个杂役堂的死士。”
陆乾看向地上的账册。
“赵管事一个杂役堂管事,请得动玄阴楼的人?”
周小满张了张嘴,怒气一下卡住。
他想骂,却发现这事好像比自己想的更大。
顾野没有开口。
陆乾蹲下身,翻开几本账册。
上面记着杂役堂近三年的灵石流向,许多账目被刻意拆成零碎小数,看着像寻常采买,可每隔十日便有一笔流向青石镇外的散修铺子。
陆乾越翻,眼神越冷。
“叫人封杂役堂。”
身后一名巡夜弟子立刻抱拳。
“是。”
顾野抬眼看了陆乾一下。
陆乾没有看他,只继续翻检地上的东西。
这个人果然不需要别人提醒。
只要证据落到他手里,他自然会顺着线往下查。
周小满蹲在旁边,越看越不安。
“陆师兄,这些账册能不能证明赵管事想害我?”
陆乾道:“能证明他不干净。”
周小满急了,“那我的八字呢?”
陆乾把那张引路符收入证物袋。
“这能证明有人以你的八字请邪修入宗。”
“那不就是他吗?”
“未必只有他。”
周小满脸色又白了。
他现在忽然觉得,赵管事死得太快也不好。
人没了,嘴也没了。
陆乾继续从杂物里翻找。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一只黑色小木匣夹在几本账册中间,外层用封蜡糊了三道,匣身上还刻着遮掩神识的小阵。
这东西和旁边那些贪墨账册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陆乾把木匣拿起来。
他两指扣住木匣侧边暗锁,灵力沿着锁缝一压。
咔。
暗锁断开。
木匣表面的封蜡裂出细纹,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缝里透了出来。
顾野胸口的命尘珠微微一冷。
他看见木匣里有一条极细的血色灵路,正像活物一样缓缓起伏。
陆乾两指用力捻碎残余封漆,看到里面那张正在缓缓闪烁血光的兽皮符纸时,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玄铁宗的万里血音符……”
“杂役堂里,养了一头吃里扒外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