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烛光被震得晃了三晃。
小月母亲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浑身一哆嗦。
那残疾男人也放下碗筷,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易和苏婉清所在的隔间方向。
摆出禁声手势。
一家三口噤若寒蝉。
整个屋子里,只有桌上那锅白粥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门外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
“草!”
“亮着光,装什么死!”
“再不开门,老子把你这破铁皮给卸了!”
话音未落。
“哐——!!!”
一声巨响。
铁皮板被巨力硬生生踹开,屋子都抖一下,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鱼贯而入。
穿着破旧夹克、手里拎着钢管。
这三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领头的一进屋,先是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这屋里的空气都带着穷酸味。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没吃完的白粥上。
眼睛一下子就亮,用钢管敲了敲门框。
“哟呵!”
“老瘸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他走到桌边,从锅里捞一把白粥塞进嘴里,咂巴了两下。
“卧槽,还是精米熬的!”
那人转过头,盯着那个残疾男人:
“上个月的保护费,你跟我兄弟说交不起,拖到现在。”
“这个月的保护费,你又装死!”
“结果呢?”
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碗筷哗啦作响,声音陡然拔高:
“你TM躲在家里,偷偷吃精米白粥?!”
“你跟我说没钱,还敢跟老子玩闭门羹?”
残疾男人的妻子吓得把小月往身后藏了藏,她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噙着泪花。
残疾男人拄着拐,挣扎着站起来,将妻女护在身后。
怒斥道:
“你们别欺人太甚!”
“这个月保护费,前几天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张屠他自己亲口说的,交一次管一个月。”
“现在才过去几天,你们怎么又来!”
“闭嘴!”
身旁的一个瘦高个小弟上前一步,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
“你特么少拿张哥来压我们!”
“我们这也是奉命行事!”
“最近上头要的份额加大了,咱们这片区的兄弟们也都得跟着涨!”
瘦高个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们想来这贫民窟闻臭味啊?”
“要怪,你就怪这世道不好,去怪那些大佬们!”
“反正今天,你们必须得把利息给交了,不然……”
他扬了扬手里的钢管,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残疾男人看着对方手里的钢管,头一撇:
“没钱,打死我,也拿不出东西来!”
领头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冷笑一声。
在屋子里扫视一圈。
扫过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铝锅。
又转向隔间内,一直旁观的林易和苏婉清。
壮汉上下打量着林易和苏婉两人。
两人从刚才破门而入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不像这家人的亲戚那样害怕,也不像什么爱管闲事的愣头青。
就只是看着。
壮汉眯了眯眼,伸出手指,指着林易:
“喂,小子。”
“看你们这打扮,不是本地人吧?”
“你们租这房应该给了他钱吧?”
“还有这粥,也是你给的?”
林易没有回答壮汉的问题,只是看着他。
壮汉被林易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易:
“知不知道这片是谁的地盘?”
“要不然……”
林易皱眉,指尖微动。
那残疾男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刚才可是听小月说了。
在广场上,那个女娃子,直接用刀架在了张屠的脖子上!
而且,这个年轻人,一出手就是一小袋精米。
这年轻人,惹不起!
如果让他在这屋子里动了杀心。
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画面,血溅当场……
到时他们一家三口,又怎么可能撇得清关系?
张屠在上面的人追究起来,死的就是他们一家老小!
“我给!”
残疾男人大喊一声。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到角落的破箱子里。
从里面摸出林易刚才作为房租给他的那一小袋精米。
他原本还想倒出一半留着给女儿的。
但还没等他动手。
那瘦高个小弟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一整袋小米给夺了过去!
“拿来吧你!”
瘦高个小弟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嚯,这米成色不错啊,好东西!”
他递到壮汉面前:
壮汉低头,看了一眼小米。
米粒晶莹,颗粒饱满,装在干净的布袋里。
确实是好东西。
他拿过那袋小米,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接着,他将小米揣进自己的怀里,语气满是戏谑:
“行。”
“看你还算识相,这次的保护费,还有上个月的利息,就算你交齐了。”
他刻意加重利息两个字。
壮汉往后退了一步,恶狠狠地警告道:
“记住了。”
“下次,记得还本金。”
“要是再拖……”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的母女身上扫过,眼神中露出一丝淫邪:
“就别怪我不讲理了……”
说罢。
壮汉用下巴指了指那桌上的铝锅。
瘦高个小弟立刻会意,直接把整个铝锅带走。
眼见没什么其他东西要拿了。
壮汉才满意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又一次落在林易身上。
朝着另外两个小弟一挥手:
“走!”
三人大摇大摆地转身,跨过地上的铁皮门,走出了屋子。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住在这片窝棚里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端着破碗,一个个缩在暗处,敢怒不敢言。
壮汉壮汉走出屋子,看着周围那些畏缩的目光,冷笑一声。
他停下脚步,伸出大拇指,嚣张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环视了一圈众人,嘲讽道:
“看到没?”
“这就是跟张哥作对的下场!”
“都特么给老子老实点!”
“一群废物!”
说完,壮汉带着小弟,扬长而去。
围观的难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叹息,有人麻木。
也有人低下头,悄悄攥紧了拳头。
但很快,人群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这片贫民窟里,再日常不过的一段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