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影倏地一下溃散成无数细密的黑雾,彻底融化在四周的黑暗之中。
许默的右手不可抑制地颤抖,冰汗汇聚,顺着下巴滴入泥土。
他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将战刃缓缓插回腰间的鞘中。
“快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向庇护所。
许默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顶开大门。
两人重重地摔进屋内。
许默反手关门,沉重的门栓死死卡入凹槽。
黑暗笼罩。
壁炉里预留的火种被迅速引燃。
一团明艳的火焰轰然腾起,舔舐着干柴,将那些试图顺着门缝渗透进来的阴冷与战栗驱散殆尽。
方芸瘫坐在地,后背死死贴着门板,胸膛起伏。
火舌噼啪作响。
两人隔着壁炉静静地瘫坐着,谁也没有试图去打破这份劫后余生。
煎熬过后,方芸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不再筛糠般发抖。
许默盯着火苗,突然冷笑。
“我们和那个死在蜘蛛巢里的倒霉蛋,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典型的利令智昏。明明理智值已经见底,明明知道距离庇护所还有那么远的路程,但在看到那株紫阶植物的瞬间,脑子里剩下的竟然全都是贪婪……为了几块资源,差点把命全交代在野外。”
方芸心有余悸地蜷缩起双腿,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火光映照着她脸颊苍白。
“理智值跌破底线……原来是这种连灵魂都会被彻底抽干的恐惧感。”
屋内的紧绷终于被一点点卸下。
工作台旁的泥土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那株被暴力塞进储物空间的曼德拉草被放了出来。
这诡异的小东西只有两个巴掌高,粗糙的肉质根茎犹如一双短小的人腿,正绕着许默沾满烂泥的鞋焦躁地打着转。
它的头顶顶着三片翠绿小叶。
许默一脚将这个企图抱着自己靴子啃咬的小怪物拨开,伸手调出数据面板,开始飞速清点今天的生死所得。
今天在林地外围疯狂砍伐,一共获取了32单位的木材,10单位石材。
加上储物箱里昨天剩下的31单位,总算凑够了一笔还算可观的资源。
明天必须把捕鸟的陷阱和鸟笼安排上。
他站起身,走到方芸身旁,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席地而坐。
跃动的火光打在女人的侧脸上,看得人心头发沉。
“是不是觉得身上冷?”
“要是冷得扛不住,我们做点剧烈运动冒冒汗,把寒气逼出来。”
方芸原本惨白的脸颊腾地一下烧起两团诡异的绯红,她猛地转过头,狠狠剜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呸。”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碗,重重地塞进许默怀里。
“吃你的饭。”
许默被这一通抢白弄得一头雾水,粗糙的大手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在永恒领域里,锻炼可是能实打实涨体力属性的,你这生气个什么劲儿?”
视线顺势落向怀里。
碗里孤零零地躺着风干狼肉。
许默龇牙咧嘴地将碗晃了晃。
“就这点东西了?没有别的?”
方芸没好气地翻了白眼,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一块肉干,用力撕咬下一小条。
“之前猎杀的野狼,剔骨剥皮再经过风干处理,最后剩下的净肉也就二十五斤左右。就这还是因为水分被彻底榨干了。我们两个人每天省着点吃,再配上你酿的那些高糖分蜂蜜水,最多也就只能撑个十来天。”
许默狠狠嚼碎嘴里干柴般的肉块,眉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光靠蜂蜜水去弥补碳水化合物的巨大消耗,在这个每天都需要高强度劳作的世界里根本不现实。
蛋白质摄入再多,没有足够的碳水打底,体力永远会被死死卡住脖子。
必须再开垦一块全新的农田。
必须找到能够大量种植的谷物种子。
许默咽下碎肉。
方芸双手捧着碗,将最后一点肉渣连着温水倒进嘴里。
“朱瑶那边怎么回的?”
“谈妥了。一天换五个鸟粪肥,她手里应该攒了不少底货。”
许默眉毛狠狠一挑。
“把今天做出来的鸟笼,全砸进去换肥料。这鬼地方的土地贫瘠,没肥料,也是死路一条。”
许默撑着膝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他反手抽出别在腰间的黑曜石战刃,用力劈砍着角落的废木料。
“别躺着。吃完饭,必须做满半小时高强度拉伸和深蹲。体力属性不会凭空涨上来,在这儿当废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芸咬着下唇,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艰难爬起,靠着墙根开始机械地做着深蹲。
床底下传来一阵极其细碎的悉悉索索声。
那株长着两根短腿的曼德拉草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钻出半个脑袋。
头顶的翠绿小叶随着他们的动作一颤一颤,两只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疯狂挥汗的两人,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尖锐又古怪的叽喳声,像是在围观两头滑稽的野兽。
半小时后。
方芸的体力值彻底触底,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粗糙的木床上,一秒钟便陷入了死沉的梦乡。
许默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粗布单衣。
他狠狠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强行将即将涣散的意识拉回现实。
光幕被迅速调出。
木材库存飞速扣除,虚拟的建造锤在视线边缘疯狂砸下。
【第二块农田开辟完毕】
【石斧×2石镐×2制作成功】
许默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在交易面板上飞速滑动。
一个刚做好的精巧鸟笼被直接挂上交易栏,指定朱瑶的名字。
微光一闪。
【获得:谷物种子×20】
看着物品栏里多出的一小堆干瘪种子,许默绷紧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他跌跌撞撞地倒向自己的那张硬木床,眼前一黑,彻底被黑暗吞没。
……
再次睁开眼时,刺骨的寒意已经被驱散。
许默试图坐起身,四肢百骸立刻传来一阵剧烈酸痛。
身体被抽空,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方芸正蹲在火堆旁翻烤着什么。
昨晚那张惨白的脸颊此刻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有力。
她听到动静,转过身,将一个木杯递了过来。
温热裹挟甜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