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一条人事调令就下发到采购科。
原采购科科长张德发被调到铸造车间成了炉前一线工人。
消息一经传出轰动了全厂。
“好家伙咱们科长昨天还夹着包跟我吆五喝六的,今天就下车间了还跟他老丈人一个班,他这是得罪谁了?”
“得罪谁了?得罪他媳妇了呗,上次科长在家被打得头破血流脸发光都住院了!”
“以前不是他动手打媳妇吗,这咋反过来了?”
“他那媳妇可不是一般人,老邪乎了听说会仙法!”
“......”
张德发捏着那张调令冲到宋厂长办公室前。
用力拍打门板。
“哐哐哐......”
“厂长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在采购科这些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你凭什么让我下车间?”
他坐办公室这么多年早都习惯轻松安逸的工作环境了。
铸造车间劳动强度是现在的几十倍。
高温粉尘以及工人们对他的偏见等等,他怎么可能干得下去?
尤其是何金贵。
那人蔫坏蔫坏的心眼又小。
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往死里整他。
“厂长你开门,开门啊!”
“小张啊,厂长出去开会了。”人事科老李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
张德发一看到老李火气更大了,“调令是不是你们人事科批的?”
一个个收他礼时称兄道弟人模狗样的。
现在却串通起来合伙坑他。
老李耸耸肩,“厂长不点头我哪敢批啊?再说这事是厂部开会定的你有意见去找厂工会......”
“我问你!”张德发硬声打断他,“是不是有人跟厂长说什么了,比如何浅浅!”
都答应她办分户了,她还咬着自己不放。
老李眨眨眼,“你连自己媳妇都怀疑啊?”
“我媳妇?呵呵!”张德发身子晃了晃,“她是我活爹是我祖宗,是宋厂长派来的卧底奸细,她就是个贱人贱人......”
老李一脸无奈。
这人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没见过当着外人的面骂自己媳妇是贱人的。
“你还是赶紧去车间报到吧,领完工作服今天就上班!”说完老李关上办公室的门。
张德发全身哆嗦得厉害。
转身照宋厂长的门就踹了一脚。
“咔嚓!”
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门板踹穿了。
自己没站稳,脸‘咚’地一声撞在门上。
“啊哎呦......”张德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捂着鼻子蹲在地上。
老李又探出头,“练铁头功呐?再闹我叫保卫科啦!”
何浅浅出了厂子直接回店铺了。
今天安排小姑子跟刘铁柱见面。
她台词已经写好了还没来得及给铁柱呢。
何常勇死活不在医院待,早上办了出院就回铺子了。
刘大爷刚做好午饭。
见何丫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拦住她问,“锅子呢?羊肉呢?”
昨天明明答应请他们涮锅子的。
这死丫头昨晚后半夜才回来。
何浅浅嘿嘿笑道:“锅啊,锅昨晚跟张德发打架干碎了!”
“耍赖是吧,成,铁柱子你别去相亲了这丫头说话不算数!”老刘头吩咐侄子。
刘铁柱正在铺地砖。
头也不抬,手里瓦刀‘当当’敲着半块砖,“嗯,不去!”
“不去是吧,行!”
何浅浅笑呵呵地倚在饭桌前,“后街卖活鸡的王老六天生一米八,鞋垫都不用垫,能说会道嘴还甜体格比你好!”
“我要是撮合成了逢年过节还有活鸡吃。”
“至于你,你就在这铺砖吧,你铺一辈子冰冷冷的砖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你打光棍去吧!”
刘铁柱听后,敲砖的手停了一下,“几点见?”
“两点半两点半。”
何浅浅一秒换上笑脸,很狗腿地跑过来把台词递给他,“赶紧背,背错一句扣一毛钱!”
刘铁柱扫了两眼台词。
收起来继续敲砖,“加5毛,不然全背错!”
“嘶......”何浅浅牙疼。
国营大饭店。
张红艳提前半个点就到了。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半高跟皮鞋。
头发是早上烫的抹了发胶。
大波浪发卷在肩上硬邦邦的支棱着。
涂了口红又怕太艳。
用纸蹭掉一层粉不粉红不红的像刚啃了火龙果。
“真俊呀!”第三次拿出铁柱的照片看,张红艳不自觉地羞红了脸。
饭店外,一个像踩着高跷的小伙直不愣腾地走进来。
一步一龇牙走得很痛苦。
张红艳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心跳瞬间加速。
来了来了,他来了。
赶紧捋了捋自己的波浪卷站起身。
刘铁柱像装了两条假肢似的晃晃悠悠挪到张红艳面前。
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心里后悔了。
早知道让卖活鸡的王老六来了。
“你好,我叫张红艳,我嫂子是何浅浅你应该认识。”
张红艳羞涩地开口。
刘铁柱‘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张红艳瞟了眼他的鞋。
天呐,这黄胶鞋怎么撑成方块形状了。
他垫了几层鞋垫呀。
“饿了吧你想吃点啥?”张红艳把菜单递过去。
长得确实有男人味儿。
难怪那么多姑娘排队跟他相亲。
“随便!”刘铁柱掏出台词小纸条看了看。
“那我先点吧!”
“嗯!”
点好后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你叫啥?”张红艳的眼睛都黏在铁柱脸上了。
“刘铁......蛋,不,刘铁柱!”
何浅浅这个害人精,把他自己都带跑偏了。
张红艳忍俊不禁,捂着嘴偷笑。
这人憨憨的真可爱。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张红艳又问。
刘铁柱瞄向台词本。
结结巴巴像念课文似的,“专业......专业哭丧跪灵堂,哭到咽气儿加......加5块。”
“你在看什么呢?”张红艳懵了。
“台词!”
“什么?”
刘铁柱忙把纸条收起来,面如表情道:“我在看菜单!”
“你不是干装修的吗,哭丧是?”
“副业!”铁柱轻咳一声。
张红艳也没计较,笑了笑说,“文武双全的你真厉害。”
能哭丧说明他孝顺。
为了挣钱可以放下脸面和尊严。
这才是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铁柱你觉得我怎么样?”张红艳羞怯怯地问。
刘铁柱机械式回答,“还行!”
“那你愿意跟我好吗?”
“再说吧!”
张红艳蹙眉,“再说是啥意思?”
刘铁柱没接话。
恰在这时,服务员在柜台那边喊了一声,“饭菜好了谁来端一下!”
“我去吧!”刘铁柱站起来。
谁料在转身的刹那,他脚脖子突然一崴。
身体后倾‘咣当’一下砸在饭桌上。
盘子碗筷都砸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