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白酒顺着嗓子眼滑进胃里。
像一条火链子灼烧着食管。
“这东西居然这么难喝,咳咳呸!”何浅浅呛咳起来。
陆铮回到车里把自己的行军壶拿来递给她,“喝口水漱漱嘴!”
喝不了还逞强。
何浅浅决定不喝了,抱起猪蹄子就啃。
夜深了湖面上荡来一缕凉丝丝的水汽。
“阿嚏......”何浅浅打了个喷嚏。
陆铮见她冻得像小鸭崽似的,随手把自己的军装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起身撅了根树杈驱赶周围的蚊子。
沉默良久,何浅浅快啃完一个猪蹄了才声音哑哑地说,“我是被把我爸和后妈卖给张德发的,2000块钱。”
陆铮赶蚊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低头看了她稍许。
‘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赶蚊子。
“新婚夜他想掐死我,后来我跑了。”
“我把大哥和雪琪救出来开了这家店。”
陆铮听完点点头,叹口气说,“我比你难!”
“唔?”何浅浅扭头看他,“你爸也给你找了个大十岁的媳妇,新婚夜掐你脖子了?”
陆铮笑着摇头,“那倒没有。”
“那建议你找个家暴女体验一下再跟我比惨。”何浅浅撇撇嘴。
说完眼珠子一转,“我继姐何姗还单身,要不我帮你......”
“我爸总要求我按照他的想法往前走。”陆铮突然开口。
抬头望向黑魆魆的夜空,“他让我从政,可我舍不得离开部队。”
“他让我学医我又不感兴趣。”
“这次来北春也是跟他较劲,我自学电气工程专业并考上技术员。”
“为此我跟我爸的关系彻底闹僵了。”
何浅浅听完凑过来问,“那你母亲呢?”
“我妈?”陆铮嘴角带笑,“她是省军区医院的医生,做事有板有眼绝对服从我爸的命令。”
相比于母亲的守旧和拧巴,他其实更愿意跟父亲去交流。
即便父子俩的思想观不同。
那也好过母亲无休止的唠叨。
何浅浅眨巴眨巴眼睛,“所以说你爸是不是大厨子?”
陆铮一脸无奈。
她对大厨子这件事好像很有执念。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明天铺子开业你来不来?”
“我尽量!”
次日清晨。
刘大爷起了个母鸡早。
紧赶慢赶把早饭做出来了。
吃完回屋把上次何丫头给他买的白色西装换上。
不走字的大金表也戴上了。
“老刘头,我再重申一遍你是修理工不是新郎官,穿那么板正是要相亲去呀?”
何浅浅一边编辫子一边从楼上下来。
刘大爷瞪了她一眼,“懂什么,我这叫开业大吉老树生花!”
“嗬!老头你嘴皮子见长啊!”何浅浅把红绳绑好拍拍手。
其实她很理解刘大爷的心情。
年轻时一直想开一家自己的铺子。
熬了多年净给别人打工了。
这个店也算是他亲自参与筹办的。
忙了那么多天眼看着要开业了他心里比谁都高兴。
刘大爷往表蒙子上哈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跟你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你者嘴碎!”
“切!”何浅浅白眼一翻出去了。
大哥把牌匾挂上去仔细擦了擦。
杨大娘拎了一筐卤肉过来当随份子了。
铁柱点燃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巨响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春花电器焕新综合再生店?”
“老板,这个‘再生’是啥意思,看着怎么像妇产科那套词儿呢,怪瘆得慌的!”
一个汉子抬头打量招牌。
何浅浅听后笑吟吟地上前解释,“大哥您好眼力啊,这旧家电坏了只剩一口气儿,在我这转一圈又能响又能看了,这不叫再生叫啥?”
汉子听得满头雾水。
琢磨片刻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呢!”
“对呗!”何浅浅莞尔一笑,“这就跟人投胎转世一样,我们铺子帮家电转世,人呢得去地府走一圈儿!”
汉子挠挠脸,“说到底就是修家电的呗?”
“不止修,我们还卖家电,比如带音箱的冰柜,一边制冷还能一边放歌听,进口冰柜都不带这个功能呐。”何浅浅认真讲解道。
围观群众听了都觉得好奇。
一个个脖子抻得像长颈鹿似的往铺子里瞧。
何浅浅也没卖关子,招呼大哥和铁柱,“去把咱家的镇店之宝抬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片刻后。
一台崭新的大冰柜被抬了出来。
众人凑近细细打量,都不由惊叹。
这玩应跟新的一样。
就是油漆味儿太重了。
何浅浅随手摁了下按钮。
一阵铿锵有节奏的歌声从冰柜里炸了出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工作忙......”
“嚯好家伙!”汉子竖起大拇指,“你们店够能耐的这东西都能造出来!”
“老板,这冰柜制冷效果咋样?翻新的能用住不?”一个小媳妇在人群探出头。
何浅浅背着小手,“这么说吧,一块猪肉扔进去10分钟再拿出来狗啃不动的那种,嘎嘎硬!”
“质量方面也有保障,我们店有两名业内资深的电器工程师,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啥都会!”
此话一出众人都爆笑起来。
在百货大街开铺子的好处就是客流量大。
稍微有点啥新鲜事永远不缺观众。
这不,介绍半天那个汉子终于心动了。
最后花25块钱买走了‘多功能冰柜’。
何浅浅喜上眉梢接着忽悠,“都来进店瞅瞅哈,我们铺子还有脚蹬式供电电视机,电风扇改装版暖风机,一档晾袜子,二档烤馒头片,三档变成大火炉,夏天吹风冬天取暖只要一瓶西凤酒的钱!”
“呵......”一道不和谐的嗤笑声从隔壁铺子传来。
何浅浅眯着眼睛望去。
就见隔壁的钱老板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蒲扇一边扇一边往这边瞧。
老钱也是开家电修理铺的。
规模挺大。
听说已经开了很多年了。
何浅浅自打买下这个铺子就没跟钱老板说过话。
只知道他姓钱。
“也不知从哪搞来的报废品在这坑骗顾客。”
钱老板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还往冰柜里装喇叭净整那些歪门邪道,有那钱买个收音机听好不好?随手拿着走到哪听到哪。你见谁想听评书了还背着冰柜出门的?”
黄毛丫头才多大啊就敢跟他抢生意了。
真不知天高地厚。
何浅浅微微一笑。
果然同行是冤家。
深吸一口气,何浅浅笑眯眯道:“钱老板不想背着冰柜出门,那就坐进来听呗。”
“冻猪肉是冻,冻你也是冻。”
“没准这里面的音质比外面还好呢!”
钱老板一听,‘噌’地站起身,“死丫头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