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一愣,简直是不可置信:“你居然敢骂我蠢货?”
“是你看见的我弄坏了林雅的项链,还是听别人说是我弄坏的?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蠢货,真是无可救药。”
沈墨言从出生起就是天子骄子,被人捧得高高的,什么时候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了。
闻言,怒气顿生,脸都红了,直接撸起袖子朝着纪渔走来。
“纪渔,你今天真的是想死,看来我真的要教训一下你了。”
沈墨言身高腿长,纪渔在他的面前看起来简直是毫无抵抗力。
林雅见状,双手攥着衣裙,有些说不上的兴奋。
早就该这样了,纪渔这种人就是要好好教训一番。
硕大的拳头朝着纪渔的脸上而去,林雅的双手攥得更加紧了。
林雅眼中期待的意味越发浓了,却见下一瞬,背对着她的沈墨言发出惨叫,竟是直直跪倒在了纪渔的身前。
膝盖跪上去那沉闷的声响就连她都听到了。
听着就疼。
沈墨言还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他弯着腰,手撑在面前的地砖上,面色扭曲到冷汗直冒。
纪渔依旧侧身站在那里,眉眼低垂。
“沈墨言,我最后再重申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
如果不是顾虑到这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外加她今天出来的目的是来看阿婆的,纪渔不介意给这个渣男点颜色瞧瞧。
林雅被面前发生的变故吓到了。
还是被纪渔那冷冷的眼神一扫,她才哆嗦着回神。
沈墨言听清楚了纪渔的话,但是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再抬头就只能看见纪渔离开的身影。
他想要站起身,结果却只是踉跄了一下。
“纪渔!纪渔你给我回来!你这个臭婊子,你今天要是敢离开,我一定会给你好看的。”
女人的身影停都没停,继续往前。
“纪渔!”
沈墨言眼神赤红,死死盯着纪渔离开的背影。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在众人的面前被一个弱小的女子踢到跪倒在地。
周围人讥讽的笑声还有那不加掩饰的视线就像是一个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是个渣男啊。”
“还是个会和女人动手的渣男。”
“还没有打过呢。”
“瞧瞧他现在的样子,脸红肿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刚才打的,还是羞红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地传了过来,沈墨言呼吸粗重,再也维持不住教养。
“滚,都给我滚,看什么看,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
“哎呦喂,可真的是大少爷啊,好威水啊。”路人讥讽道,“大少爷这么厉害还是先解决一下保安吧。”
不远处保安终于姗姗来迟,见到癫狂的沈墨言,眉心紧蹙,抽出了腰间的棍子。
——
摆脱了那两只狗之后,纪渔终于是在探病时间开始时到达了阿婆的病房。
无人的病房里,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疲惫的老妇人躺在病床上。
纪渔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盯着面前老人沉睡的脸。
原身不是没有过幸福的时候。
在她的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候莫过于她上小学的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她和阿公阿婆住在九龙,房子很破旧,也很小,但是灯光很暖。
放学的时候是阿公骑着自行车来接她,偶尔的时候还会带着诸如棉花糖,糖葫芦等小吃来。
年迈清瘦的阿公把手背在身后,弯着腰小声问小小的扎着小辫子穿着碎花裙的原身。
“小女女,猜猜阿公今天带了什么?”
小小的原身就笑着把自己喜欢吃的猜了个遍,基本上就能猜到了。
但是也有例外。
因为阿公会给她买新的好吃的。
她会坐在后座上,一手拽着阿公的衣摆,一只手拿着好吃的,吃得满嘴脏兮兮的。
她会蹦蹦跳跳上楼,半途中停下来等阿公,和阿公玩游戏,闻着菜香猜阿婆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会在进门的时候,得到来自阿婆的一个吻或者是抚摸,然后被牵着手去洗脸吃饭。
记忆中家的灯光是一个散发着黄光的大大的灯泡,很亮也很烫。
这一切都在阿公去世的那一年急转直下。
她在学校门口等着那个熟悉的自行车,却只等来了面容一瞬间苍老多了的阿婆。
阿公不会来了,因为他飞去天上了。
家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后来,阿婆也病倒了,再也没醒来了。
家里的大灯泡终于坏了,她不会修,也修不好。
再后来,她素未谋面的舅公来了。
她住进了大房子里。
灯光很亮很亮,是那种白色的亮,也很冷。
前面的记忆有多么的温馨,后面的记忆就有多么的残忍。
辱骂,殴打,冷和饥饿是常态。
倘若有一天纪建国一家对她笑脸相迎,那才是噩梦。
她就这样长大成人。
纪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单单是在看这些记忆,更多的是代入。
那种疼痛中挣扎的滋味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你有疼爱你的亲人的,你不是没人爱,只是她暂时睡着了而已。”
她坐在椅子上低声道,是说给那个已经死去的原身。
为了挣医药费,原身一直在打工,本就身体不好,又因服用药物不当导致休克而亡。
“我会帮你照顾好她,也算是感谢你再给我一条生命。”
纪渔握住了老人的手腕,将头抵在了那遍布着沟壑,像是枯树一般的手背上。
“我保证。”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男声响起。
“纪小姐?”
纪渔抬起头,眼眶还有些泛红:“王医生。”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是来给你阿婆做一些基础检查的。”
纪渔连忙起身后退让开了位置,看着王医生熟练地进行着一些简单的检查。
“我阿婆的病情还好吗?”
“还算是稳定,不过倒是有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对,前两天护士跟我说,你阿婆发出了一点声音。”
“好像是在说‘妮妮’还是‘宁宁’?不过也可能是没有含义的声音。后者的概率更大,但是也不排除前者,如果是前者的话说明你外婆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了。”
其实纪渔知道王医生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中风导致的脑缺氧,超过一年没有醒来基本就不可能醒来了。
而现在已经是第7年了。
“我知道了,谢谢王医生的告知。”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分内之事。允许探病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纪小姐下一次几时来?”
“我结婚了,所以最近会很忙,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
“结婚了?”王医生讶然,然后便开口恭喜:“那真系恭喜了。那人一定是很优秀也对你很好吧?不然怎么能虏获你的芳心?”
纪渔在心中暗道:“很优秀是真的,但是好不好的可能要今天才知道一二了。”
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她要回家了。
回她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