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轩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冯大人,真是抱歉,家里仆从把戏言当真,让您白跑一趟了。”
冯鸣不止是个正六品指挥,他还兼任正三品大理寺卿,随意敷衍不得,更不要说这位还是是个不好惹的。
冯鸣为官五载,不靠家族帮衬,仅凭一己之力爬上高位,不过双十年华就已掌控整个大理寺。
今日让这阎王白跑一趟,怕是要拿他大哥的面子搭进去才能了事了。
何况如今十六年前的事暴露了,他担心冯鸣看出什么,不能让他在将军府久待,早早打发为妙。
没有证据,流言只会是流言。
人后名声差点没关系,只要他一天是林明毅的弟弟,就没人敢来他面前说三道四。
更何况,哪个大家族没点不能为外人道的后宅阴司?
冯鸣闻言挑眉:“看来林大人是知晓林老太太身中西域秘药之事了?”
林明轩只想着赶紧把人应付走,张口就是:“对对对......”
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林明轩脸色铁青地看向楚衿。
“畜牲,是不是你?”林明轩咬牙吐出这句话。
楚衿没理他,看向小王氏。
除了之前那刹那的恍惚,小王氏很快恢复如常,慈爱的守在魂不守舍的林舒雨身旁,小声安抚。
冯鸣跟着扫了眼楚衿,很快收回视线。
“这种药百年前流入中原,曾短暂出现在后宫,后被武仁帝下令销毁,列为禁药。”
那时无数妃嫔因此药悄无声息病逝,武仁帝在位期间更是无故病逝数十位后妃。
武仁帝不忍后妃死于算计之中,下令彻查,最终查到曾给先帝后妃献药的世家身上。
武仁帝以藐视皇族为由,削了那个家族的爵位,私下传了口谕让他们自行销毁禁药。
王家正是那个给当时在宫中的姑奶奶献药被削爵的世家。
在皇室的秘药已经全部销毁,若说京城中哪里还能找到,除了王家不做他想。
林明轩突然的变脸,也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院中久久无人出声,冯鸣眉头微蹙,似有些许不耐。
他最讨厌断这些世家的案子,往浅了查到的都是替罪羊,往深了指不定查到哪个高门大户里去了。
哪有什么凶手,查来查去,最终进牢里的不过是技不如人的输家。
小王氏不舍的看了眼林舒雨,眼中波光闪闪。
最终,她松开手,往前迈了一步。
却不料,斜刺里窜出个人,扑通跪在冯鸣跟前。
“冯大人,不用查了,是婢子给老太太下的药。”
小王氏愣了一下,紧接着是去看楚衿的反应。
楚衿坐在石凳上,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转着一个茶盏。
没有分丝毫眼神给柳心,仿佛根本不在乎谁去给她顶罪。
小王氏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悄无声息退回林舒雨身边,面上做出一副震惊与失望交织的表情。
柳心还在绞尽脑汁给冯鸣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婢子的爹是王家的大管家,管着库房钥匙,小时候婢子会偷偷跟着爹溜进库房玩耍,发现了藏在角落的几个油纸包,悄悄藏了一个。”
“婢子偷偷拿着油纸包问过大夫,大夫说那是能让人身体虚弱的药,婢子想着往后指不定哪天能用上,就留下了。”
输家自己蹦了出来,冯鸣也不不在意她话里的漏洞,背着手走流程。
“为什么给林老太太下药。”
柳心眼底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恨意:“二十七年前,先夫人难产离世,热孝未过,老太太就迫不及待把她的手帕交送到老爷的床榻上。”
“继夫人入府不仅克扣两位小姐的月例,还挑唆吓人故意怠慢两位小姐。等到她半年后生下一个男孩,两位小姐的日子就越发艰难了。”
柳心怒吼:“若不是老太太背着先夫人给老爷和那个贱人牵线搭桥,先夫人也不会受气难产。”
“小姐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带着二小姐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二小姐更不会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子早早病逝。”
“婢子与小姐自幼一同长大,她吃多少苦没人比我更清楚,见着残害小姐的罪魁祸首,奴才自然不会放过。”
林明轩神情恍惚,对于小时候记忆十分模糊,只隐约记得舅妈离世,舅舅娶了他娘的闺中密友。
楚衿抬头看向柳心,眼神里带了一丝赞赏。
倒是个有急智的好姑娘,就是不知失了心腹的婶婶心情如何呀。
楚衿视线转到小王氏身上。
小王氏睫毛颤了颤,红着眼扑上前狠狠甩了柳心一个巴掌。
“柳心啊柳心,你糊涂啊。”
“自我嫁入林家,姑母待我的好你是一点都瞧不见吗?”
柳心脸偏过头,泪水夺眶而出,“小姐,她待你好不是应该的吗?这是她欠你的。”
“若不是她小儿子是个没脑子的,而小姐你又聪慧,她怎么会极力促成这段姻缘?”
被点名的林明轩脸色难看。
冯鸣对柳心的话信了几分不知道,林明轩是全然信了。
他一脚踹翻柳心,“贱奴,你胆大包天!”
本朝律例,奴弑主,处以极刑。
当夜,白苏捧着一个锦盒找到小王氏。
小王氏打开锦盒见到熟悉的油纸包,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定。
老王氏吩咐王嬷嬷做的事,她不知情,若非如此,她不会安排人给楚衿下药。
她下药只是想让楚衿能待在后宅,少出现在人前,避免引起众人对舒雨身份的猜忌。
阴差阳错,让楚衿吃了两份药,且被对方知晓,那该她付出的代价她不会推脱。
小王氏面色如常地收下锦盒。
只要她吃了这药,依着楚衿的性子就不会找舒雨的麻烦。
安寝前,小王氏屏退仆从,取出一份药粉倒入水中,面无改色喝完。
......
老王氏的离世对林明轩打击沉重。
在他眼中,林老太太死于柳心之手,而小王氏也有个管教不严的名头。
借着这件事,林明轩把晚娘抬成姨娘。
林家大张旗鼓办丧礼,恒王府悄摸着把楚衿接走,连个面都没露。
京城里不是没有人议论,可恒王府把人接走的时候,往外放话是孩子接孩子回府养病。
直白的告诉外界,孩子有病在身,无法给恶毒的祖母守孝。
值得一提的是,小王氏那个后娘生的弟弟,因为摔断了腿,没法上门吊唁。
外界对此议论纷纷。
楚衿则不同,她身为宗室子弟,又有前因后果在那摆着,没人会去恒王府面前讨不痛快。
没人找不痛快,楚衿就过得痛快。
每日跟萧昀泽出去吃喝玩乐,一个月的功夫,就把京城逛了个遍。
楚衿日日玩乐,将军府和王家每日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一月前,林明轩上折子丁忧,皇帝二话不说批了折子让他扶灵回乡,什么时候起复,皇帝没说,林明轩也不敢问。
半月前,王家当家人因办事不力被申饬,官降三级,受了二十个板子,被皇帝贬到地方去做知州了。
楚衿知道这些都是萧铎干的。
至于萧昀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