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兰睿泽满心焦灼,心里沉甸甸的。
父亲兰世弘早年经历磨难,吃尽苦头,常年饥一顿饱一顿,有顽固的胃病,还患了糖尿病。
身体一点都受不了饿,尤其到了饭点,就必须按时吃饭,否则就会胃痛发作。
随之而来的就是心慌心悸、满身冷汗、手脚发颤、头目眩晕,种种不适接踵而至。
平时,他的车里总是备着干粮零食糖果什么的,就是为了随时应对父亲突发的不适。
可这次他刚出差回来,一时疏忽没能及时补齐物资。
现在车里只有几块糖果。
刚才他已经让父亲吃了一块糖,勉强压住了低血糖引发的心慌手抖,暂时稳住了血糖。
可空着肚子,腹部已经隐隐传来持续的钝痛。
再等下去,他生怕父亲的胃痛会愈发严重。
可偏偏,这条路被排成长龙的货车彻底堵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车辆寸步难行,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再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一点都没有疏通的迹象。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这时,兰世弘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了下来。
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胃部,脸色泛白,神情虚弱,看着十分难受不舒服。
兰睿泽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爸,你怎么下来了?”
兰世弘缓了缓气息:“出来透口气,车里太闷,坐在里面,反倒更难受。”
兰睿泽知道,父亲肯定是疼得不好受,还在硬撑着。
他不敢让父亲久站,赶紧扶着他坐回副驾驶。
但是把车门敞开着,通风透气。
然后他就往前走去,挨个儿去敲货车的车门,看看哪位司机随身带了馕,只要让父亲吃上几口,就能缓和过来。
可一连问了好几位大车司机,都没有随身带着吃的。
兰睿泽只能悻悻转身往回走。
刚走近一些,就看到闵妙雪正站在红旗轿车副驾驶的车门外边。
手里还给父亲递了一包饼干。
看到那包饼干,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兰睿泽紧绷的情绪,一下放松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惊喜地说:“闵妙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热情的笑,明显比昨晚在包间里敷衍的笑,要热情得多。
闵妙雪看着他,也是一脸惊诧,轻声反问:“兰先生,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兰世弘见状,疑惑地问:“你们两位认识?”
兰睿泽连忙介绍:“爸,昨天晚上我就是和这位姑娘一起吃的饭,她就是闵妙雪。闵妙雪,这是我父亲。”
“兰伯伯好!”闵妙雪乖巧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兰世弘含笑点了点头,他现在顾不上说太多话。
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又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脸上的气色明显缓和下来。
看到父亲不再那么难受,兰睿泽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兰世弘又吃下两块饼干,身上那股难受的感觉消退之后,才认真打量起闵妙雪。
闵妙雪的容貌不算出众。
可是长相秀气,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足。
而且皮肤很白,体态匀称,看上去温柔乖巧。
刚才在知道兰世弘身份的情况下,还主动递出饼干提供帮助。
可见,是个善良的姑娘。
兰世弘随即略带一丝责怪地瞪了兰睿泽一眼。
这一眼的深意,闵妙雪并不明白,兰睿泽却瞬间就懂了。
父亲这是在责怪他找对象的眼光太过挑剔,要求太高。
这么好的姑娘还看不上,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难不成要上天找嫦娥吗?
面对父亲的责怪,兰睿泽唇角始终微微扬起,淡淡一笑中有几分洒脱不羁,也有几分无所谓。
在他看来,闵妙雪能像及时雨宋江一样,出手帮助父亲,他当然心怀感激。
以后,他可以送礼物,表达自己诚挚的感谢。
可是这份感激,与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两码事。
绝不能,混为一谈。
这时,农科院的司机单六走到闵妙雪身旁。
用只有她们这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闵主任,我知道那边有条小路,岔过去,就可以出去。总在这堵着不是事,不如从那回去?”
兰睿泽惊诧地问:“这还有小路?那别在这堵着了,我们赶紧走吧!”
单六扫了一眼红旗的地盘,摇摇头说:“你这车够呛,地盘太低,过不去。”
兰睿泽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闵妙雪看了看兰世弘,知道兰睿泽担心什么。
这车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万一过会儿,兰世弘又不舒服了,可怎么办?
于是,她善解人意地说:“兰先生,让兰伯伯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吧?我肯定把他送到家,你就放心吧!”
兰睿泽笑了笑:“这样也好,我一个人在这等就行了。”
单六朝前指了指:“只要过了那个路口,往左走一截,有个坡开下去,就绕出这条路了。”
兰睿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行,路口不远,看来也堵不了多久。”
两人正说着话,兰世弘看看兰睿泽,再看看脸颊绯红,含情脉脉看着兰睿泽的闵妙雪。
作为过来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给闵妙雪说:“闵姑娘,让这小子一个人在这等,我不放心,你帮我陪着他等一会儿吧!”
让他们年轻人单独相处一会儿,说不定儿子成家的事,就有着落了。
闵妙雪的脸颊更红了,害羞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然后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就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不?如愿以偿!
兰睿泽无奈地回瞪了一眼兰世弘,可他的父亲已经和单六朝吉普车走去。
再看看身旁害羞带怯的闵妙雪,更无奈了。
可他也不好冷落着不理人家,那样就太没礼貌了。
笑着说:“别总站着,到车里坐一会儿吧!”
随即,两人都坐进车里。
兰睿泽坐在驾驶位,闵妙雪坐在副驾驶。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百无聊奈。
兰睿泽把车里剩下几颗糖抓起来,全都给了闵妙雪。
闵妙雪剥开一颗糖的糖纸,只剥开一个角,然后抬起手,往他嘴边送过来。
兰睿泽见状连忙伸手接下,一下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闵妙雪浅浅一笑,极尽温柔。
然后又剥开一颗糖,才送入自己口中。
她的声音轻柔甜美:“大白兔,就是好吃!”
紧接着,她小心翼翼把那张糖纸仔细捋平舒展,折好收进衣服口袋里。
似乎意味着,这颗糖意义非凡,承载着特殊的情意,让她格外珍视。
这个举动,反倒让兰睿泽下意识蹙起眉头。
他侧过脸看向一旁,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
黎师长笑着把茶杯往郎秋月面前推了推,然后才坐回位置。
看到郎秋月面无表情,他的笑容敛去,显得很无奈。
“闵权鹿是军长,他的面子当然比我的大。
调换罐头这件事,对我来说,那得求爷爷告奶奶,可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心想,当然得把闵权鹿的能力说得强大一点,把自己的能力说得弱一点。
还要把困难程度说得严重一定。
这样郎秋月才能对他多一分理解。
可是郎秋月还是什么话都不说,脸上神色淡淡的样子。
黎师长留心观察着,又继续说:“其实最早那批定单,都是他打电话安排的。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外面出差,加工厂都停工停产了。
要不是他出面,加工厂都运转不了。
说起来,他是加工厂的恩人。
不过,他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安排的,而是……想为你做些事。
还千叮万嘱,不要让你知道。
没想到,还是让你知道了!”
黎师长憨憨地笑了笑,看上去特别忠厚老实。
郎秋月却扬起嘴角,冷嗤一声:“连加工厂的女工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这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是黎师长您专门安排的吧?”
黎师长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就这么……被郎秋月给揭穿了?
下一秒,郎秋月的话,让黎师长心头更加一紧。
“那就再麻烦黎师长,给闵军长打个电话,我有话要跟他说!”
黎师长听完,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这丫头和闵军长把关系处那么僵,要拿他的电话说啥?
该不会他们父女闹矛盾,反倒把他给坑进去吧?